第 二 回 踏破铁鞋会面终难通款曲 改装易服牛刀初试斩凶顽
2026-01-31 09:29:14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白子扬数日以来,一直在暗中查找胡奇,并派亲近的人去兖州西城去密寻冯少亭。
  可是茫茫人海,胡奇又萍踪不定,他的踪迹,实难寻觅。但搜捕刺客的风暴,表面看来象是稍为平息,可实际上越来越多的密探巡捕,到处在搜寻女刺客罗紫烟和他的儿子胡奇。
  济南虽然繁华依旧,却是鬼魅暗隐、杀机四伏。
  面对济南目前的形势,白子扬心中自然有数。他知道罗紫烟在自己家中隐藏,固然危险,但离开自己家中就更为危险。为此,他不顾罗紫烟的强烈要求,坚持把她窝藏了下来,吩咐女儿艳如为罗紫烟精心护理,也令艳如为罗紫烟购置了日常必需之物,和替换穿用的衣衫。
  罗紫烟本非寻常妇女,虽然对白子扬父女感激涕零,可表面上还是冰冷冷的。并且不时地催促白子扬寻找她的儿子胡奇的踪迹。
  也是事有凑巧,济南警备司令部的上校军需处长,也是白子扬的房东钱胖子钱衍森突然又亲自坐车来到了白子扬的诊所。
  二人一见面,钱胖子一扫往日嘻嘻哈哈的习惯,非常端重地向白子扬请求道:“为了舍弟钱刚之伤,子扬兄非常赏脸,一改从前旧例,亲自到舍下医治,使小弟很为感激。本不应再为饶舌,但舍弟那次伤上加伤,更为严重,且伤口已经感染,能否”
  由于白子扬一贯讨厌和官场军队的人员来往,所以钱胖子虽和白子扬很熟,也还是不敢强求,只能用相求的口气。
  不料又一次出乎钱衍森意外的是,白子扬不仅没有冷然拒绝,却反而态度温和地说道:“钱处长,你我相处十年,彼此尚算相得,白某虽不肯和官面上来往,对你还可例外,况已有前例在先,还客气什么。”说到这里,向女儿艳如吩咐道:“给我准备好应用的东西,你照应门诊,我去钱公馆出诊。”
  白艳如当然明白,爸爸所以再一次去钱公馆为警卫队长钱刚治伤,主要的目的,是想从侧面探听胡奇的情况。当即答应了一声,就忙着收拾出诊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去了。
  白子扬从钱胖子手中接过了一支香烟,又就钱胖子手上的火柴点燃了,喷出了一口烟雾之后,问道:“谋刺韩复榘的女刺客抓住了没有?”
  军需处长钱衍森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也真他妈的邪门,目前,不光负伤逃逸的女刺客没有抓到,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韩主席一反往日暴躁的脾气,连严饬部下加紧搜捕的命令都没有下,只是由新任的警察总署署长叶盛山负责缉捕。你说怪是不怪?”
  白子扬心中一动,再想测探一下,白艳如已把一只出诊的皮包送到白子扬的面前。
  钱胖子为兄弟的伤势心切,也抛去烟蒂站起身来,去提那只出诊皮包。
  白子扬无奈,只好随着钱胖子上了车子,向钱公馆驶去。
  黑色卧车一直开到了钱公馆门前,钱胖子先请白子扬下车,自己亲自提了皮包,一前一后地向钱刚的房子走去。
  在钱刚的住房中,白子扬不光看见那中年时髦女人愁眉不展,就连性情骠悍、凶猛如虎的警卫队长钱刚,也一脸惊恐的颜色。一见白子扬来到,好象突然见到了救星一般。
  白子扬虽然对钱刚厌憎,但毕竟得看钱胖子的情面,当即就验看了他的两处伤口。那知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沉下脸来。因为钱刚的两处伤口不仅没有感染恶化的现象,相反是大有好转。
  警卫队长钱刚怕更激起白子扬的不快,只好以恐惧哀求的目光示意哥哥钱胖子向白子扬开口。
  钱衍森面带愧容地向白子扬讨饶说:“非常抱歉,为了照顾舍弟的一条性命,我不得不欺骗子扬兄,就连在尊府我向子扬兄所说的话,也不净是实言。请子扬兄来此的真正目的,还是由舍弟详述吧!”说完,连连作揖不止。
  白子扬是何等人物,从钱氏兄弟的神情和话音中,早已预感到必和自己苦心寻找不到的“袖里刀枪”胡奇有关。虽然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故意加重怒容地说道:“白某半生以来,从不骗人,也顶顶讨厌别人骗我。我两次破例出诊,竟遭到贤昆仲戏弄!岂有此理,就此告辞。”
  不等白子扬转身走出,警卫队长钱刚已忍住伤口疼痛,扑拦在白子扬的面前。一来是情急无奈,二来是为人粗野,他竟然不顾身穿戎装,噗咚一声,跪倒在白子扬的面前。
  白子扬开始只是有些预感,才故意决然而去。如今见钱刚一跪,知道自己的所料果然不错,心中虽然高兴,脸上却是更加严厉地说:“我与尊兄素日尚称投机,需我帮助,白某自不会袖手,如果相欺,视白某为何如人也?”说罢,还要辞去。
  钱刚哭丧着脸说:“白先生是忠厚长者,我钱刚乃一粗人,怎敢无故相欺,只是这件事相当机密,我不敢外泄,可不说,白先生又不能原谅,那我只好求白先生为我保守秘密,省得弄出事来遭大罪了。”
  白子扬心中一动,随手扶起钱刚,然后大家分别坐下。
  钱刚吸了一口香烟,恨声说道:“叶盛山这狗日的,一朝权在手,就翻脸不讲交情。前几天他来瞧我,是我无意中说出了那晚有人来刺伤我的事情。这小子平素见韩主席对我倚重,就非常眼红,特别对我这个警卫队长职务,更想夺取。借这件事情,他在韩主席面前添油加醋,说我和刺客胡振波早有交往,这次行刺,事前也必有勾结,理由是胡振波和我不光都有一身很好的武术,而且在枪法上也都是百发百中的,为什么行刺时,双方距离这么近,互相射击时,都只轻伤了敌手?”
  警卫队长钱刚说到这里,把手指中夹着的哈德门香烟送进嘴中,狠狠地狂吸了两口,喷出烟雾后,“唉”了一声,气忿地又说道:“这种状要是告到别人的跟前,也许能好一些,偏偏我们这个主席大人打仗倒有些门道,处理事情,大草包一个。他竟然信了叶盛山的鬼话。以我肩头和肩后都受了伤为由,把我降为副队长,另外委派叶盛山的二弟叶盛林充当警卫队长。”
  白子扬的本心和来意,都是为了查找“袖里刀枪”胡奇,开始认为钱刚的假说伤势恶化,骗请自己是和胡奇有关,如今见他越说越远,他哪里还有心思再听下去,便截住了他的话头说:“你请我来,到底为什么?拣要紧的说吧!”
  钱刚扔掉了手中的香烟头,叹了一口气说:“白先生,你老别急,不这么说,你还真听不懂?我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叶盛山为了挖出胡振波儿子胡奇的根子,解除对自己的威胁,定了一个‘引鱼上钩’的毒计,要我假装感谢胡奇的不杀大恩,把他父亲胡振波的尸体,选择千佛山一座有风水的地方浮厝起来,好引出胡奇,加以逮捕。在这条毒计中,我被派作引鱼上钩的鱼饵。”
  听着钱刚的大段叙述,白子扬的心连连下沉,也真佩服杀人魔王叶盛山的狡诈多智。他真替那个瘦削的年轻人耽心。为了想多知道一些内情,白子扬故意反问道:“谁饶了你一条性命,要你感谢不杀的大恩?用‘引鱼上钩’的法子去诱捕哪个胡奇?我越听越糊涂了。”白子扬显得更不耐烦了。
  钱刚见白子扬埋怨自己,当下急忙分辩道:“我见你老不乐意听,说得简单一些,漏掉了几句话,所以白先生听不明白。我告诉你吧,千佛山行刺时,所有在场开枪射击的警卫人员共八名,包括我和叶盛山在内,现在除去他和我,剩下的六个人,都被刺客胡振波的独生儿子胡奇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杀死了,而且都是死得很惨。叶盛山知道下一个该轮到他了,他现在几乎连门都不大出,防备很为严密,但胡奇不除,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他才生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白子扬一切都清楚了。他暗自庆幸自己能一再强忍不快,又来了一次钱公馆,还真叫自己来对了。为怕引起钱刚这家伙的疑心,最后他又故意地问了一句:“说了半天,到底谁是胡奇?”
  白子扬的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却把钱刚这个一贯凶野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的粗人吓了一跳,他吊着受伤的手臂,闪身到住房门前,东张西望了一下,才退了回来,连坐也没有坐就放低了声音说:‘胡振波的儿子胡奇,比他老子可厉害多了,在齐鲁一带,极有声望,人送外号“袖里刀枪”,抬手甩肩,都能杀人。”说到这里,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我真吓糊涂了,白老先生上次来给治伤时,见到的那个人,就是‘袖里刀枪’胡奇。”
  白子扬听完了这一切,就没有工夫再呆下去了,但又不能甩手就走,只得强忍不快地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请我来干什么?”
  钱刚这才把希求的目光,又投向了自己的哥哥钱胖子。
  钱胖子慌忙站起,作了一个大揖,双手合在一起,恳切地求道:“舍弟虽不成材,可父母疼儿之心,却无异常人,请老兄看在我的面上,写一诊断证明,证明舍弟右臂已残,不能胜任警卫副队长职务,再由舍弟申请长假,庶可免遭胡奇杀害,大恩大德,全家感谢。”说完连连作揖不止。
  白子扬沉吟半响,痛快地答应了钱氏兄弟的请求。
  白子扬拒绝乘坐钱家的汽车,徒步从钱公馆走回家。一路上,他在不停地思索。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叶盛山是那么的凶残狡诈,智计过人,弄不好,罗紫烟的唯一亲生骨肉,说不定真要葬送在这个凶人的手下。事情太严重了,可偏偏又找不着这个神出鬼没的年轻人。这可怎么好呢?
  白子扬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思索,抬头看时,已到了大观园附近。
  这大观园在济南,可是个非常热闹的地方。白子扬虽然无心观赏,可忙活了一整个上午,腹中是有些饿了。可叹他本着“一生不为己,专为他人忙”的处人处世哲学,这一段时间,真把他给累苦了。
  白子扬因为在英国生活多年,又是英国皇家医科大学医学博士,平素很少在外面吃饭。但如今不同了。为了寻找胡奇,他不得不经常在茶馆、酒肆、戏院、饭店中出入,饿了也勉强吃点东西。所以今天一饿,他就走进了一家中等饭馆,向店伙要了一份蛋炒饭。就在他拿起筷子刚要吃饭时,突然,有一个穿西服少年在桌边坐了下来,很有礼貌地问道:“老先生是白子扬博士吧?”
  白子扬平日是一贯宽厚待人、彬彬有礼的,但自从掩护了罗紫烟,又承担了寻找“袖里刀枪”的事情以来,迫使他不得不“逢人只讲三分话”了。此刻听了穿西服少年的问话,他先是不答复,用以问代答的办法反问道:“年轻人,你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是白子扬,咱们在什么地方会过吗?”
  那少年沉吟了一下,非常和气地答道:“老先生乃社会名流,圣手名医,不需会面,也自能认识。只要先生不认为这是冒昧,晚辈想向老先生打听一件事!”
  听了那西服少年这种毫不客气、单刀直入的问话,白子扬的心中,不由得一震。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往日,他自然不觉得奇怪;可是今日,他的家中正窝藏着女刺客罗紫烟呢。他还没答话,先扫了那西服少年一眼。
  只见这个穿西服少年,大约二十三四年纪,一张极为英俊的长方脸儿,两道剑眉,一双朗目,隐隐透出一股勃勃的英气。修长的身材,穿着一套剪裁入时的西服,越发显得刚劲挺拔。
  白子扬看到这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产生一些好感,忽然从对方身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顿使他微觉不快。因为这位平素以耿直执拗出名的齐鲁华陀,最讨厌男人身上带有脂粉气息。也是合该凑巧,坐在他对面的这个西服少年,平素也极为讨厌这种脂粉气,今天为了办一件重大事情,不得不这么打扮。说也可笑,就是他身上这一套漂亮的西服,也是昨天花高价定做,今天才刚穿在身上的呢?想不到引起了白子扬的很大反感,这还不大要紧,等白子扬又一眼看见西服上的衣袋内,插着摺成花形的小手绢时,他的脸色沉下来了。他怒形于色地把手中筷子一放,不悦地说道:“素不相识,我怎肯贸然奉告!”掏出一元钱钞票,放在桌上,拂袖而去。
  那西服少年想追出去。
  突然,对面雅座内传出了一阵咳嗽声,西服少年停住了脚步。他先用炯炯射人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确信无人起疑心,才缓步走进了那间雅座。
  在那间还算不错的雅座里,正坐着一个身材细长,面容瘦削,脸色阴沉,肤色微黑的少年人。读者们读到这里,自然知道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就是白子扬先生踏破铁鞋,到处寻觅不见的‘袖里刀枪’胡奇了。
  只听他恨声说道:“眼见之事犹然假,耳听之言焉能真。一介文弱老朽,何来铮铮铁骨。你师父看错了他,他也绝不敢掩护和医治你师娘。依了我,绝不该有今天这一举!如今你亲眼看到了吧!你一句不着边际的问话,就把他吓跑了。还是按我说的计划办吧!”
  穿西服少年脸色一肃,低声说道:“师父惨死,师娘失踪,叶盛山这个奸徒又张开了天罗地网,稍一不慎,就酿成了千古遗恨,事情这样重大,我怎能再让你逞匹夫之勇,有丝毫差错?我怎能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于地下?你听着:限你二日之内,寻一处可靠的隐身之所,没有我的话,绝不许再在人前露面。你要真敢不听我的话,我就让你跪在师父灵位之前,受我的家法处治。”说到这里,他才放缓了声音,说:“只要我勾出了叶盛林,剪除了叶盛山一条膀臂,咱们的老窝,就得放弃。”
  胡奇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袖里刀枪”,今天真遇上了克星。他听了西服少年的话,竟垂下了头。
  原来这穿西服少年,就是罗紫烟托白子扬派人赴兖州寻找的二徒弟冯少亭。也是胡奇最为佩服的人。胡奇那手“袖里刀枪”绝话,正是他替他精心设计的。在冯少亭得到消息,赶来济南,很快地找到胡奇时,冯少亭就要去找白子扬。无奈胡奇有先入为主的看法,坚持不要少亭前去,才造成了阴差阳错。今天冯少亭巧遇白子扬,本该能互相找出蛛丝马迹来互相说道,偏偏冯少亭因为急需去钩钓一条他目的中的鱼儿,打扮成一个时髦阔少,引起了白子扬的极大反感和警惕,竟至拂袖而去。这也是造化捉弄人吧?
  冯少亭知自己说话太重,怕自己这个任性的师弟受不了,又凄然说道:“奇弟,我父母双亡,是恩师扶养我长大,天高地厚,我粉身难报,况二老膝下,只你一人,你原谅愚兄管你太严了吧。”
  胡奇听了,不由自主地一阵子凄然,但他那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秉性,使他那瘦削的脸上,一无表情,只是木然地点了一下头,就握住了酒瓶。
  二人分手时,胡奇已有八成的醉意。眼望师弟远去的背影,冯少亭叹了一口无声的气,匆匆地向×集团军方振武部驻济办事处赶去。
  在一间非常简单的办公室门外,冯少亭整整衣领,非常认真地喊了一声:“报告!”
  随着冯少亭的报告声,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戎装佩剑的将军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他就是冯玉祥将军的老部下方振武。
  冯少亭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方振武将军上下打量了冯少亭一眼,柔声说道:“少亭,你到底还是来了,我很高兴。想我方振武与你父共事多年,极为相得,不幸他先我而逝,对故人之子,我怎能不时刻关切。可气的是我三次派人找你,你这孩子竟托词不来。今天你不仅来了,而且境遇还不太错,我放心了,你母亲好吗?”
  冯少亭的父亲冯尽亭原是方振武手下的多年幕僚,虽是上下级关系,相处却无异兄弟,所以方振武将军一见少亭西服革履,风度翩翩,心中当然高兴,所以又问到了冯少亭的母亲,显见对故友的关心。
  不料冯少亭听了方振武将军的问话,凄然答道:“家母一年之前,已经去世了。”说完,眼圈一红。
  方振武将军肃容说道:“令堂也已仙逝,只你孤身一人,为何不早来见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从今以后,就不要再离开我了!要听话。”说完,携起冯少亭的手,回到了办公桌,抽出毛笔,亲手写了一道手令:着派冯少亭为我部上尉副官。亲手交给了冯少亭。
  冯少亭接过了手令,很郑重地向方振武请求道:“少亭想请求军座宽限我晚穿军装十天。”说完后,又鞠了一躬。
  方振武楞了一下,又好象悟出了什么似的,自作聪明地笑道:“你在济南可能有女朋友吧,眼下的女孩子最讨厌穿老虎皮的,要是穿西装,能给我找到个姪媳妇,我准你三个月。”说完,又取出三叠钞票,塞到冯少亭手里,然后一挥手,叫冯少亭自便。
  说实在话,从方振武三次派人传唤,冯少亭拒不来见的情况看,冯少亭是根本不愿当兵的。他所以突然前来,就是为了能取得一个公开的身份,既可以掩护师弟胡奇,又能利用上尉军官的身份,接近官场中军政两界的人士,来铲除叶盛山这个叛徒败类。
  有了手中的这道手令,冯少亭的心中一壮,他这几天来盘算的计划,该付诸实施了。他见方振武将军错会了他的本意,反倒将计就计地要求道:“我想用军座的车子半天,可以吗?”
  方振武哈哈一笑,两只大手猛搓了几下,自鸣得意地说:“你小人儿的那几根神经,我一下子就数清了吧,好!我的车子给你,别忘了晚上送回来,快交你的桃花运去吧!”
  有了这一切,冯少亭才得以顺顺当当地来到省府警卫队的驻地。
  韩复榘是行伍出身,他所选中的这支警卫队,自然都是些敢拚敢打的亡命之徒,虽然冯少亭是坐着方将军的车子来的,但他那身奶油小生的派头,自然不能引起这帮不要命的打手看重,也不愁被他们看破。
  一个卫兵斜着眼睛,扫视了冯少亭一眼,懒洋洋地问道:“找谁的?”
  冯少亭知道对付这些人,一种是金钱,另一种是拳头。听了那卫兵的问话,他干脆睬都不睬,昂头向里面走去。
  那个卫兵一看火了,他们一向仗着是省主席的贴身警卫,等闲之人,谁不巴结他们三分?现在,一看冯少亭的狂劲,他怎么能不火?便猛然欺身扑上,口中还说道:“问你不答腔,耳朵聋了?”话到手到,突然一把,向冯少亭的后领口抓去。
  冯少亭是诚心要他的狗黑子,不等他抓到,陡然向右边一移,乘那卫兵身子向前一倾之机,左手一伸,正好握住了卫兵的枪把,拇指一挑,叭的一声,顶开了木制枪匣的盖子,那把驳壳枪,一下子落到了冯少亭的手中。
  卫兵傻眼了。
  在院子里正玩牌九的几个卫兵,不由得一齐喝了一声彩。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卫兵夸道:“好一手漂亮话,连钱队长都得磕头拜师,老和尚你等着挨揍去吧!”
  那个被冯少亭摘下盒子枪的卫兵,外号叫老和尚,他轮值站岗,被人下了枪支,新上任的队长叶盛林岂能饶他。他刚想开口求冯少亭还给他枪支时,蓦地,队部办公室走出了一个人来。只见他二十四五年纪,乍乍的肩膀,细细的腰身,扇子面一般的胸脯;一张长马脸,上面满布粉刺;两道半截眉,一双三角眼,鹰鼻狮口。长象凶狠,两只眼死死地盯着冯少亭。
  冯少亭猜知这家伙必定是叶盛山的胞弟叶盛林,也是胡奇计划中需要铲除的第一个目标。也只有先除掉他,才好对叶盛山开刀,因为他是叶盛山最厉害的一个帮凶。从叶盛林的凶狠狂傲的神色上,冯少亭立刻采取了智激的方式。他有意激怒对方,把刚从老和尚手中摘下的驳壳枪掂了一掂,随手掷在地上。
  果然不出冯少亭所料,叶盛林用凶狠的目光瞪了老和尚一眼,示意他前去拾枪,然后提聚力量,准备伺机下手,挽回部下的脸面。
  老和尚虽然尝到了厉害,但叶盛林的命令,他怎敢不遵?便身子一矮,欺身扑过。刚刚把枪抓到手上,冯少亭的左脚闪电也似地穿出,正好点在老和尚的手腕上。老和尚“唉哟”了一声,抛枪甩手,又退了回去。
  叶盛林的脸涨紫了,他牙齿狠错,刚想扑击而出,冯少亭适可而止了。他满脸带笑地上了两步,很客气地掏出了那道手令,递了过去。
  叶盛林先看过手令,又扫了一眼方将军的专车,他的那张长马脸,拉得更长了,一挥手,先把自己的几个部下撵走,又狠狠地瞪了老和尚一眼,硬在凶神恶煞般的脸上,堆上一层笑容,很客气地把冯少亭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递烟、倒茶的忙乎起来。
  冯少亭见是火候了,先摇了摇头,谢绝了叶盛林擦着了的火柴,正色说道:“我们军座和韩主席是多年的好友,又同属冯玉祥将军的西北军,听说有刺客行刺韩主席,非常关心,曾秘密派人,各处搜查,已略有线索,现特派兄弟来此和叶队长接洽。”
  一听冯少亭是方振武将军亲自派来的,而且被派的又是一个上尉随从副官,叶盛林不敢小看了。他先把手令交还了冯少亭,又连连道谢。
  客套话一过,冯少亭故意问他目前捕捉的情况如何?
  叶盛林一来亲自看了手令,二来又知方将军为自己本省主席所倚重,加上冯少亭刚才露的两手,他的戒心解除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瞒冯副官,家兄虽三令五申,可警察总署和我这里的部下,都他妈的饭桶,穷忙乎了一阵子,别说捕人,连他妈的影子都找不到。家兄怕死了那个什么‘袖里刀枪’的胡奇,就连土匪出身的钱刚,都吓尿了,硬是装孙子不露面,我又是有力无处使!”
  冯少亭见他容易上钩,故意捧他说:“兄弟早就听说叶队长是把硬手,抓个把刺客,还不是易如反掌,但不知韩主席能悬赏多少。”说完,故意露出贪婪的神气。
  叶盛林心中一动,放低了声音说:“赏格可不低,韩主席亲口说的,抓住了胡奇,晋升三级。”叶盛林说完,用舌头舔了一下厚嘴唇,还耸了一下肩膀。
  冯少亭故意象泄了气似的,把身子向坐椅背上一靠,默然不语了。
  叶盛林不禁心中又是一动,急急问道:“冯副官怎么不说话了?”
  冯少亭突然放下手中没点的香烟,起身欲走。
  叶盛林急忙把身子一横,拦住了冯少亭的去路,说:“冯副官,你这是为何?”
  冯少亭懒洋洋地说道:“我才他妈的白忙活呢,有工夫还不如逛逛窑子!咱们再见了。”说完,又欲要走。
  叶盛林这一回比刚才拦得更紧了,并且试探性地问道:“看样子,莫非冯副官找到了线索?”
  冯少亭故意粗声说道:“找到了有什么用?我不是老韩的人,难道说他能给我个团长当当,笑话。”
  叶盛林知道冯少亭一定找到了胡奇的藏身之地,特意来讲价钱的,哪里肯放他就此走掉,便恳切地说道:“这是我的职责,只要冯副官能帮我一把,什么都好说。请多帮忙。”说完还不伦不类地给冯少亭作了一个揖。
  冯少亭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实不相瞒,我无意中摸着一点老巢,那地方很僻静,只不知你老兄手中有多大本钱,能买得下来么?”
  叶盛林当然听出冯少亭是问他手下有多少人,能有足够的力量捉住胡奇吗?当下便很硬气地答道:“我接管的这支警卫队,早先共计二十名,固定十名保护主席公馆,十名随时保护主席本人,被胡奇暗杀了六人,能调动的,只有四人,加上你我,我不信六个人,捕不到一个胡奇?事情办成了,我向爸爸要十个条子给你,功劳归我,成不成!”
  冯少亭知道叶盛林的老子叶慕孔,是中央银行山东分行总经理,十个金条,自然不会拿不出。知道叶盛林是想连晋三级。劲已拿足,他就顺坡而下说:“行!但为了防止有人争功,一要严守秘密,二要挑选亲信,三要……”冯少亭故意把第三条拉长。
  叶盛林刚想追问三是什么?冯少亭已用手比划着喝酒的姿式,示意叶盛林要请自己一顿。
  叶盛林立功升官心切,选了四个自己的心腹卫兵,只说是出去搜查一下,也没有说明去什么地方,当然更不会说明冯少亭的来历,就一窝蜂似地走出了驻地。冯少亭也打发走了坐来的汽车,随着叶盛林吃喝去了。
  这个时候,可把“袖里刀枪”胡奇给急坏了。他虽然对师哥冯少亭的沉毅果敢、多谋善断极为相信,但今天毕竟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去钓凶残到极点的叶氏兄弟呀。按原计划胡奇是潜踪在一座倒塌的华祖庙内。
  这地方相当偏僻,居民不多,而且大部分是出卖苦力的。一到天黑,就寂无一人,胆小的人,几乎不敢打这里路过。说玄乎点,这地方是最适合“风高放火,月黑杀人”的了。
  胡奇从下午起,就坐立不安。他真怕有人闯到了这里,破坏了他的大事。他盼望师哥能引来仇人叶氏兄弟。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他的心才平静下来。
  十点钟到了,“袖里刀枪”胡奇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了脚步声。他轻身提气,从大殿倒塌的破洞中倒穿了出去,紧接着一个“龙形一式”,掩到了一棵古柏树后,运足目光,注意查看。
  只见淡淡月光下,有一条黑影,首先闪了进来。
  胡奇因为不知来人多少,不想打草惊蛇,可偏偏那条人影正好向古柏树附近移了过来。看样子象是怕己明敌暗,遭到暗算。
  胡奇突然发动了,简直象出膛的炮弹,一闪一贴,已欺到了那人左侧,趁那人惊慌张望的刹那间,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正好卡住了来人的脖子,右手一送,一口月牙刀已深深地扎入了那人的心窝。
  胡奇把尸体往古柏树上一贴,自己一个就地十八翻,隐入了西边的墙根。
  说来也巧,就在胡奇刚刚潜踪西边墙根的时候,突然上面一黑,一个卫兵正好从西边墙头翻越而过。
  胡奇以袖里刀枪成名,身手是何等的迅疾。他右手甩出,身子已拔地而起。怕外面有人,遭到袭击,左手一按墙头,身子横滚而过,落地后还连滚了三滚。幸喜西边无人。
  这时庙院外早已传出了激烈的枪声。
  原来叶盛林虽贪功心切,但他可不是个十足的笨蛋。他对“袖里刀枪”胡奇,不轻易掉以轻心,对冯少亭也不是毫无戒心。他所以放心大胆的前来,是因为他和四个心腹跟冯少亭是五对一的绝对优势。他可以成则立功,不成可追审冯少亭的根底。
  就是那样,掩攻到了华祖庙外,他还使上了鬼心眼,先派一名卫兵从西边墙头翻入,掩护另一名卫兵的正面偷袭。
  他哪里想到两名忠实的心腹,被他一齐送进了十八层地狱。
  等他发现不好,冯少亭已“砰!砰!”两枪,打死了身旁的一名卫兵,一闪身贴入了倒塌的山门以内。
  叶盛林和仅剩的一名卫兵一齐开枪了。
  冯少亭对自己的师弟,虽非常地相信,但双方射击了一阵子后,却仍然不见胡奇的踪迹,冯少亭的心开始跳了。
  由于冯少亭所藏的地方,是一截没有完全倒塌的小墙,面积太小,仅仅能遮住他一人的身子,加上手枪的子弹不多,怎能比得上叶盛林和他的部下都是射程远子弹足的驳壳枪。
  一阵子对射,冯少亭的枪声就稀落了下来,最最使人可怕的,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总是济南城内,枪声一响,为时不长,就有大批军警赶到。
  正在冯少亭焦急之际,一条淡淡的人影,简直象蛇似的从西面游了过来。只手扬处,吐出了一溜火舌。
  叶盛林的那名心腹的枪声,顿时哑吧了。全部五人,已丧其四。叶盛林拚命了,两把匣子枪左右开弓,分别射击冯、胡二人的隐身之处。
  这时的“袖里刀枪”,早已停止了射击,在默数叶盛林射击的枪声呢。
  就在叶盛林的枪声一停的刹那间,胡奇的细长身影,迅如飘风,,一下子接近了叶盛林,右手一扬,一串寒星,三口月牙刀一扎心窝,两刺双目,完全射中了叶盛林的要害。叶盛林的一条膀臂,终于断了。
  “袖里刀枪”胡奇猛地单膝跪地,面向千佛山方向,默默地祝祷。
  冯少亭早已把胡奇打出的五把月牙刀拔出擦净,交还了师弟。没等警笛声起,师兄弟二人已隐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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