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回 同仇敌忾齐鲁少侠奔陋巷 心怀叵测江南故旧登豪门
2026-01-31 09:33:2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次日整个上午,于红菊带着白艳如买衣服,买首饰。艳如心中虽不愿意,但无法违背义母的一片好心,只得跟去。
  回到唐公馆以后,于红菊拿出了一张报纸交给白艳如。白艳如打开一看,原来上面登载的是尤平、叶慕孔被刺身亡的消息。报导含糊其辞,又说是总署巡官闻信赶来,凶手被当场击毙,据悉就是千佛山逃逸的女刺客。同时,也把罗紫烟的尸首和李忠财的半身照片一起刊出。真是牛头不对马嘴,漏洞百出。
  白艳如看罢,不由得暗暗切齿:叶盛山这个吃人不吐骨的豺狼,竟把这桩谋杀案,巧妙地安在罗紫烟身上。
  她看了看义母,只听于红菊说:“看起来这个李忠财必定知道不少内情,我想从他身上下手。你别看你表哥于奎不成材,大废物一个,可是韩复榘为了讨好我,倒给他挂了一个上校参议的头衔。反正他这个上校参议一不要签到,二不要办公,只要每月去领一次薪水就行了。我又有病,管不了他,倒叫他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这李忠财是省署的巡官,肯定和你表哥在一起吃喝过,我想叫你表哥以庆祝立功的名义,把他诓到咱们家里来,由我亲自追问,一定能弄出个水落石出来,你看如何?”
  白艳如一听,自己这个义母比自己的胆子还大,不禁欢喜万分,当下就谢过了于红菊。
  于红菊又用电话叫济南慈善机关出面把罗紫烟葬于济南城外义冢地。
  白艳如与罗紫烟师徒情深,更胜母女,又因她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死于非命,坚持一定要自己发丧,最后看一眼罗紫烟的遗容。于红菊百般劝阻,白艳如执意不允。
  于红菊虽然从心眼里喜欢她知恩必报、甘冒风险的侠义肝肠,但又怎肯让她出去招致杀身之祸?只得板下脸来,假装生气道:“你纵然不顾自己的安危,难道也不为我这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想想?”
  白艳如一听,脸色也不由得一变,是呀,义母自打电话让济南慈善机关收殓师父罗紫烟,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肯定也会引起叶盛山的疑心,自己如果再要亲自发丧,一来今后不好再在唐公馆隐身,二来也把义母于红菊推到了火口浪尖。她默默地流了一阵眼泪,才勉强地点头作罢。
  于红菊恐怕委屈了自己的义女,拿出五十块大洋命仆人以义捐的名义送给慈善机关,要求厚葬,并要那个仆人一直看着把罗紫烟安葬好,方可回来。
  白艳如又是一阵子悲伤,流着泪叩谢了义母的大恩。于红菊又劝慰了一番,就在这个时候,于奎被唤了进来。
  这于奎虽然是个浪荡不羁的纨袴子弟,但从小就受姑母的抚养,所以对于红菊非常孝顺。因为他自幼就不成材,于红菊管教也就很严,自然于奎也很怕这个姑母。
  今天于红菊命王妈去唤他来时,于奎还真的吓了一跳,怕又受姑妈的责骂,所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姑妈的卧室,一眼看见白艳如在默默流泪,姑妈也一脸怒容,这可真把他吓呆了。
  不料,这一次很出乎于奎的意外,就听姑妈缓缓地问道:“警察总署有个名叫李忠财的巡官,你认识他吗?”
  于奎一见姑妈没有责骂自己的意思,自然喜出望外,又听于红菊问起李忠财的名字,他的精神来了,很正经地答道:“我认识他。姑妈,你怎么提到了他,这小子可是个守财奴,一不嫖,二不赌……”
  于红菊见于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想一个劲地说下去,就拦住了于奎的话,说道:“我没有工夫听你的费话。今天的日报上登载了叶慕孔和新任首席推事尤平一起被刺,李忠财因当场击毙刺客,立了大功,我想请他今天晚上来咱们家吃一顿晚饭,一来算是你为朋友庆功,二来我想请他兼任咱们家的临时保镖,眼下济南的局势太乱了。”
  于奎一听,大咧咧地往一张单人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了电话机,毫不在意地一边向警察总署要电话,一边向于红菊夸嘴说:“这件事好办,这小子成天拍我的马屁,他哪里承受得起咱们家的一个请字,传他前来就是了。至于要他作临时保镖,我看不可,这小子的胆,比我大不了多少。”
  于红菊本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于奎把话说得这么满,也就没有工夫多理他,只是安排于奎,一定要在今天晚上叫李忠财来。
  不大会儿,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正是李忠财,就听于奎大声说道:“李忠财,你小子交了好运,瞎猫碰上了死老鼠,立了大功,大爷我也替你高兴,今天晚上来我家,老子赏你酒喝!”说完以后,也不管李忠财说话不说话,“啪”的一声,就把话筒放回了原处。
  哪知事与愿违,当于奎遵照姑妈的命令,叫李忠财今天晚上来唐公馆吃饭时,于红菊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在床上了。因为她本来体弱多病,加上昨晚劳累过度,又受了一点风寒,上午购物回家,就累得头晕眼花,下午就躺倒在床,再也起不来了。
  白艳如急得乱转,忙着要给义母服药打针,于奎也吓坏了,亲自出去请来医生给于红菊诊治。王妈是于红菊年轻时的女仆,自然侍候得非常周到,加上白艳如又是白子扬行医多年的助手,颇通医道,更加上母女情分,照顾得更是无微不至,时刻不离左右。
  于红菊握着艳如的手说:“看样子,今晚是不行了。奎儿无能,你又不好出头,干脆叫你表哥再去一个电话,改个日子吧。”
  白艳如找着了于奎,把义母的话,告诉了于奎。
  于奎还真听姑妈的招呼,当即给李忠财又打了一个电话,哪知电话虽然打通了,对方却说:“李忠财整个下午,都在警察总署。刚刚被一个人打电话叫走。”
  白艳如因为事关重大,怕惊动了李忠财和叶盛山,引起了打草惊蛇的结果,见电话找不到李忠财,就对于奎说:“既然电话找不到,你就亲自去他家一趟好了。”
  哪知于奎这一次却不买帐了,他嚷着说道:“芝麻粒的一点小事,也要我跑一趟,笑话,派个人去打个招呼就行了。”说罢,随手写了一个地址交给白艳如,就忙着他的花天酒地去了。
  白艳如无奈,只得回到楼上。见义母已经睡去,她拿过地址一看,上写甜水井巷七号,知道那地方相当偏僻,心中一动,便浮上了一个主意。于是,她轻轻地下了二楼,推开于奎的卧室,翻开枕头,见那支卜朗宁手枪正好没被于奎带走,急忙拿起装入自己袋中。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去找李巡官,逼他写出阴谋陷害父亲的经过,好为父亲报仇。为了有把握,她先用电话向警察总署问了一下,接电话的人说:“李巡官刚才接到家中电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白艳如放下电话,看壁上时钟还不到五点,估计李巡官七点前不会来赴表哥于奎的约请,于是走出唐公馆,跳上了一辆人力车,飞快地向甜水井巷赶去。
  白艳如一到甜水井巷口,就挨户寻去。找到了七号,见是一个小跨院,附近住户多是凭力气吃饭的人家。这时,天尚未黑透,大部分人都还谋生未回,所以除去几个小孩子玩耍以外,几乎不见其他的行人。
  白艳如不由得心中一喜,估计李巡官绝不会比自己先来,见南边有一片菜园地,这时虽已初冬,可菜园里却是一片碧绿,大葱、白菜、菠菜,满满皆是。她刚想走过去消磨一点时间,等待李忠财归来,突然,看见李巡官也是坐一辆人力车飞快而来。
  白艳如和他相距很近。只见他神色惶急,车未停稳就“忽”地跳了下来,快步向家中奔去。人力车夫摇了一下头,懒懒地抄起车把拉着空车转回去了。
  白艳如一个箭步窜到门前,左手轻轻一推,门即“吱呀”一声开开。她知道李巡官因为心急,连门也未关好。
  白艳如一闪身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院门。这时忽然传来了李巡官急促的喝问声:“你到底是谁?我的家属哪里去了?是谁给我打的电话?”
  白艳如听到这一连串的喝问声,情知有变,忙一矮身形,迅疾地贴近了墙壁,顺一溜墙根,潜踪来到了正房的窗下。用指头把窗户纸戳出一个小洞,往里一瞧,只见那个蛮横不可一世的总署巡官李忠财,正面带惊恐,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桌边靠背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青布棉袍,头戴黑色呢帽,帽沿压得很低,嘴上蒙了一个很大的口罩,手上把玩着一支乌黑发亮的手枪的青年。
  经过仔细观看,白艳如才看清,坐在靠背椅上的青年,正是自己和父亲曾在大明湖巷口和钱家两次见面的那个怪人。
  白艳如的一颗心急剧地跳动起来,顿时热血沸腾。他就是爸爸久访不遇的,也是师父的独生儿子自己的师哥,外号“袖里刀枪”的胡奇!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白艳如怎能不喜出望外?可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却不能接近这个和自己有着师兄妹情分的亲人。
  这时,只听胡奇冷冷地说道:“李忠财,亏你还是吃警察饭的巡官,就凭我这白手夺枪的功夫,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李忠财一听这话,不光身子颤抖得很厉害,就连牙齿也“格格”响了起来。
  白艳如知道李忠财已经猜出他面前的黑衣怪客,就是叶盛山久捕不获的“袖里刀枪”胡奇了。
  接着,又听胡奇说道:“电话确实是你太太打的。不过她是按照我的指示打给你的,要不是说你那宝贝儿子得急病,你能回来得这么快吗?”
  白艳如听到这里,才知道李巡官赶回家来时为什么那样慌忙,暗暗佩服这位师兄,觉得他的手段太奇妙了。可她还是很纳闷,胡奇怎么知道这一切都与李忠财有关呢?白艳如疏忽了,她忘了今天报纸不光刊登了罗紫烟的尸身,也刊出了缉捕有功的李忠财。这正好给胡奇有迹可寻。
  李巡官象泄了气的皮球,颤声说道:“胡先生,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也钦佩令尊令堂的为人,请原谅,我有跟官不自由的苦衷。令堂大人罗紫烟女侠绝不是我杀的,我敢起誓。对黑道上的朋友,我是抓捕过不少,可我也私放了许多,不信请胡先生调查。我李忠财要是一条肠子黑到底,请你亲手放平我,我也死而无怨。我可以给你磕头,可以给你金钱,请告诉我家中老小现在哪里?”
  白艳如一听,才知道李忠财所以如此服贴,是因为他的全家都落入了胡奇的手中,不禁暗暗叫道:好个药方,下的分量够重的。
  胡奇把手里的枪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地向白艳如藏身窥探的那个破洞扫了一眼。
  白艳如心头一惊,知道胡奇已有觉察,怕他误会,刚想离开,突然一样硬梆梆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后心,同时低喝了一声:“不准动!”她带的于奎的那支手枪已被人随手搜去,又把她一把推入了房中。
  白艳如一扭头,才看出来人是一个身材修长,戴一副墨镜穿著西服的青年。那黑衣人一见白艳如,也出乎意料地惊呼了一声。白艳如知道他已认出了自己。自己曾和他见过两面,但两次都是在夜间,况且自己又烫了发,换了穿着,他竟然一眼认出自己,真是慧目独具。她正怕胡奇不知道自己和罗紫烟的关系,忽见胡奇一挥手,那西服青年便把一方很大的手绢捂在李巡官的嘴上,李巡官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昏迷了过去。
  胡奇和那西服青年分别取下了口罩和墨镜,白艳如才看清那西服青年的面貌。只见他二十三四岁年纪,一张长方脸儿生得极为俊秀,一双剑眉,两只虎目,透出勃勃的英气,挺拔的身材配上一套可体的西服,真称得上风度翩翩。没等胡奇动问,白艳如怕自己出来太久,于红菊醒来会询问,便把一切经过简要地向胡奇说了一遍,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胡奇他们流着眼泪感谢白艳如救护罗紫烟的恩德。白艳如道:“我和她老人家相处虽然不长,不仅有母女之情,而且有师徒之谊。胡大哥,我们是同仇敌忾的师兄妹,今后还要同舟共济,同报深仇,千万不能客气。”胡奇赞许地点点头,遂介绍说:“他叫冯少亭,是我父亲在方振武部时收的徒弟。”白艳如便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少亭哥”。
  冯少亭也忙着回礼,并说道:“下午,我已从总署获得消息,李忠财只是个帮凶,所有伪造材料,全出于总署一个名叫叶慕祥的督察之手。从名字上看,这个叶慕祥可能是叶盛山的叔父,这还得从李忠财口中核对一下。艳如妹妹可以先回去,这些事情我们会做。”但事关为父伸冤,白艳如怎肯就走?
  胡奇无奈,又和冯少亭各自带上了口罩、墨镜,取来一碗冷水,将李忠财喷醒。由胡奇审问,要李忠财交代叶盛山是如何指令他先杀人,后埋伏,再陷害白子扬的全部过程的,告诉他,只有如实交代,才还他的老母和妻子。
  李忠财迫于无奈,只得一一说清,写在纸上,又打上手印。
  胡奇把证明材料装好,在冯少亭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这才向李忠财问道:“于奎约你去唐公馆吃饭,还有谁知道?”
  李忠财想了一下说:“于参议打电话约我时,办公室里人很多,不少人都听到了。”
  胡奇又问道:“叶慕祥呢?”
  李忠财说:“叶慕祥也知道。他还非常羡慕我能和唐公馆攀上交情。”
  胡奇的两只眼睛突然一亮,好象决定了一个很重要的计划似的,说:“对不起,我这么一闹,累得你一顿丰盛的宴席没能吃成。我打算代于参议补请你一次。”
  李忠财连忙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劳驾胡先生破费呢?”
  胡奇陡地加重了声调,说道:“你瞧不起我胡某?”
  李忠财浑身打颤,连连躬身告罪。
  胡奇说:“我非请你不可,走!”说罢,一把挽起李忠财的手臂,硬把他拉出了家门。
  白艳如不解其意,只好随之走出。
  到了门口,胡奇问白艳如道:“你路熟,请选一个清静一点的馆子,最好离这里近一点儿。”
  白艳如从胡奇的目光中好象悟出了一些什么,随即加快了脚步,抢在了前头。她知道不远处有一家名叫聚仙楼的饭庄,在济南也算颇有名气,就带着他们奔去。
  路过一家邮电局,胡奇拉着李忠财,招呼一声白艳如,三人一起走了进去。胡奇拿起电话听筒交给李忠财说:“给叶慕祥打个电话,说于奎请你吃饭,约他相陪。还有,因唐太太有病,改在聚仙楼。”
  李忠财一听,脸色陡变,汗也流了下来,哆哆嗦嗦地和叶慕祥通了电话。
  叶慕祥接到了电话,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知道这个花花公子于奎手脚很大,而且有上校参议头衔,自己早想与他接近,只是苦无良机,今天可不能放过这个天赐机缘。他张罗了一阵子,觉得穿警服太扎眼,又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花呢西服,打扮得西装毕挺,风度翩翩。刚走两步,又转回身取出手枪,装入袋中,然后才悠然自得地走了出来。
  就在他喊来车夫刚要上车时,忽听一个又娇又腻的声音叫道:“二爹,干么慌得连对面走来一个人也看不见呀?”
  叶慕祥一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侄子叶盛山最为得宠的三姨太太小桃红。这妇人原是天津卫红极一时的名妓,被叶盛山看中,花了五千元买来藏在金屋的,都几乎宠上天去了。
  可是,这个女人却对叶盛山的二叔叶慕祥很垂青,只要一见到他,有事无事都要纠缠几句。叶慕祥虽然是个馋嘴的猫儿,但对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却不敢吞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胞侄叶盛山是一个心毒手狠的家伙,弄不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甚至会比死都惨。
  说来也怪,叶慕祥越是避而远之,小桃红反而越觉得他富有男子汉气概,纠缠得也越紧。这使叶慕祥吃、拒两难。
  今天眼睁睁又被她缠上了。
  叶慕祥无可奈何,只好陪着笑脸说:“桃红,真对不起,我走得急,没有看见你,别见怪!”说着,就想走开。
  不料小桃红樱唇一撇,柳腰一扭,一脸奸笑说:“谁相信你的话呀!”
  叶慕祥不等小桃红再说下去,点了一下头,又想转身走开。
  小桃红又亲热地叫道:“二爹呀,今天王局长送来了一个包厢,今晚的戏又是小凤仙的全部《玉堂春》带游院,盛山有事到省府去了,我一个人多孤单哪,所以呀,我到处找你,可给我找到了。”说罢,一个娇软温馨的柔体向叶慕祥的怀里贴来。
  叶慕祥一阵子冲动,象饿狗似的扫了小桃红的丰乳肥臀一眼,恨不得一把将小桃红搂入怀内。可是一想到侄儿叶盛山的凶狠歹毒,就象是一桶冷水,当顶浇下,那一腔淫邪的欲火顿时消失净尽。他干笑了一声说:“真不巧,今晚于参议请我在聚仙楼吃饭。明天我专门包一个厢请你,啊?”说罢,趁小桃红一愣之机,钻进了汽车,飞快地向聚仙楼驶去。
  叶慕祥从李忠财的电话中得知,于奎请客的酒席设在聚仙楼三楼的一间雅座里,所以径直来到三楼。他推开门进去,就觉得气氛不对。只见雅座内一张圆桌上除去一只酒瓶和四个酒杯外,别无他物。
  特别使叶慕祥心中惊异的是,今晚请客的东道主于奎,竟然不在,而且李忠财一脸愁苦惊慌的样子呆坐在一张沙发上,看见他进来,射出一种怪异的目光。
  忽然又看见在另一个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精神肃然的妙龄女郎。
  叶慕祥情知不好,右手迅疾地插入袋中。
  就在他刚刚握住手枪的把柄时,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叶慕祥暗吃一惊,一式“抽梁换柱”的功夫,想挣脱出去。陡然觉得自己的右肩井一阵子剧痛,一条右臂已被人用错骨分筋的擒拿绝技给卸了下来。
  叶慕祥干刑警多年,是此道中的内行,知道对方手法非常高妙。情急之下,他想只有拼命一搏了,便右脚一点楼板,一个“靠山背”向身后撞去。同时左手突翻,一式“叶底偷桃”,猛然抓向对方的裤裆。
  哪知他快,对方比他更快,不仅“靠山背”没有用上,反而后颈一紧,已被人五指如钩地抓了个正着,那抓向身后的左手手腕也同时落入了对方的掌中,顿时浑身瘫软了下来。
  这时,才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低叱道:“不老实,碎了你!”灯影微晃之中,一个一身黑衣,眼戴墨镜的瘦削怪人已站在面前,自己的手枪也已到了那人的手中。
  叶慕祥到底是行伍出身,经过一些风浪的人,尚有几分胆气。虽然身落人手,还能外强中干地说:“朋友,手下果然高明。不过叶某除去一身衣服一条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奉上。你如此行径,岂不是小题大做了?”
  黑衣人一言不发,先把手枪装入袋内,然后右手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指向了叶慕祥的喉间,左手在他的右肩上一拍一捏,恢复了他的右臂功能。沉声道:“废话少说。把陷害白子扬先生的一切经过详细地写出来!”话音未落,李忠财已无可奈何地把纸笔放在了桌上。
  叶慕祥一听,鬓角沁出了冷汗。他知道事关重大,刚想说个“不”字,喉间一疼,刀尖已刺入了皮肉。他知道对方诱捕自己,就是为了弄清楚白子扬被害的真相。他想绝不可轻易毁掉自己,于是牙关一咬,就想闭目装死软抗。只听那黑衣人冷冷地说道:“我从一数到三,你要不听招呼,我会另起炉灶。一……”
  叶慕祥顿觉喉间又是一疼,匕首尖又进了半分。
  那黑衣人真是说到做到,紧接着又数了一声“二”。
  叶慕祥的喉间又一紧,好象气都喘不出来了。他的心一阵颤栗,急忙举起手来。
  那黑衣人这才收回匕首,随手一推,叶慕祥已跄踉着扑到小圆桌前了。为了顾全性命,他把如何接受叶盛山的指派,如何诬陷白子扬的一切经过,一点不漏地写了出来。
  当叶慕祥放下笔,正想把写好的笔据递给黑衣人时,突然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向茶房打听“叶慕祥在哪儿”的声音。
  一听这又软又腻的嗓音,叶慕祥知道是小桃红跟踪寻来了。又知她平素最讲排场,出门必带保镖,而这些保镖又都是叶盛山精心挑选来的心腹打手。当下心头一喜,觉得机不可失,便左手拿起笔据,嘴里说着“请你过目”,骗得黑衣人伸出右手去接,而他却突然五指一拢,把笔据攥在手心,微微一抬,陡地一拳,向黑衣人两目捣去。同时,下边又飞起右脚,向黑衣人撩阴踢去。
  叶慕祥真豁出了性命,也集聚了全身的力量,向黑衣人骤下煞手,端的是又狠又毒。这要换了别人,非得中他暗算不可。可惜他今天却看错了皇历,遇上的是机警超人、功力奇绝的克星“袖里刀枪”胡奇!
  胡奇冷冷一笑,一招“斜插柳”,抓住了叶慕祥的右脚,再一招“天王托塔”,扣住了叶慕祥的左手脉门,双肩微抖,已把叶慕祥抛到一个长长的大沙发上,那个被攥成一团的单据,也掉在了地板之上。
  就在白艳如去拣纸团的一刹那,“袖里刀枪”胡奇已飞快地扣住了叶慕祥的下巴颏,一托一拉,硬生生地把他的下巴给摘下来了。
  白艳如拣起纸团,装入袋内,接着迅疾拔出于奎的那支勃朗宁手枪,闪身贴在了雅座的门旁,紧紧盯着三楼的过道。
  这时,叶盛山的三姨太小桃红,已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上了三楼。
  白艳如不认识小桃红,但一见小桃红那风骚撩人的身段和那又软又腻的询问叶慕祥的声音,便认为她是叶慕祥的宠妾。看见她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高大的武装警察,不禁大吃一惊,差点儿叫出声来。
  再说小桃红,她问过茶房,知道叶慕祥已经来了,而且是风流浪子、上校参议、鼎鼎大名的唐绍仪内侄于奎在此请客,所以更是迫不及待地一路打听而来。眼看就要走到雅座门前了,白艳如的一颗心呀,真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那张本是非常俊俏的脸,也吓得变了颜色。她不由得瞟了师哥胡奇一眼,只见胡奇一点也不慌乱。他右掌一翻,五把二寸八分长的月牙刀已经扣在了掌心。那张一向十分峻冷的脸上,显得更加冷酷,两道锋利的目光,象猎人一样狠狠地盯着即将来到面前的猎物。
  白艳如知道,胡奇已动了杀心,只要小桃红一行五人,一走进他的射程之内,不管是宠妾,还是骄狂的警卫,都将在他右手的轻扬之下当场毙命。现在正是华灯初上,聚仙楼上顾客拥挤,杀人之后,定会造成大乱,拥挤之下,必会造成人命伤亡,后果不堪设想。可在这刻不容缓的时候,又怎能说得服杀心大起的“袖里刀枪”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艳如忽然看见那个妖媚风骚、俗不可耐的小桃红突然停住了脚步。正不知怎么回事时,传来了一阵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接着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军官出现在小桃红的面前。
  白艳如一眼就看出那个青年军官,正是脱下西服,换上军装的大师哥冯少亭。
  白艳如那颗跳动不止的芳心,刹那间放宽了。
  就听冯少亭向小桃红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叶太太!”接着便是“啪”地一声,行了一个军礼。
  小桃红一见冯少亭,娇躯不禁一颤,心中暗暗赞道:“好一个潇洒俊美的年青军官!”
  冯少亭一身戎装,线条毕挺,手套白得耀眼,马靴黑得发亮,白里透红的一张长方形脸儿,五官清秀,唇红齿白,二目朗朗,深邃迷人。试想,小桃红出身于青楼妓院,几时见过这样的翩翩少年?她听冯少亭喊了自己一声“叶太太”,已自心醉,又见他很有礼貌地向自己行了一个军礼,更是喜得心花怒放、花枝乱颤。她含情脉脉地瞟了冯少亭一眼,水蛇腰儿一扭,笑嘻嘻地把一只玉手伸了出来。
  冯少亭迟疑了一下,不得不脱下手套,和小桃红的手握在了一起。
  小桃红早把来找叶慕祥和见于奎的心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挽住冯少亭的一只手臂,竟向另一间雅座走去。
  白艳如虽然心中一松,但是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却突然袭上了心头。正在她怅然若失之时,忽听胡奇说了一声“艳妹快走!”白艳如不得不心神一敛,跟着胡奇大大方方的走出了聚仙楼。
  来到一条很僻静的街上,胡奇忽然叹了一口气说:“我十五岁就孤身一人,到处飘泊,江湖阅历不能算少,又练就了一手‘袖里刀枪’,多年来没有碰到过对手。可是碰到大事,又往往顾此失彼。每次都是少亭师哥及时赶到,方得化险为夷。今天不听师哥劝告,几乎身陷此地。我虽不怕,可是要想掩护你一起安然退走,就不太容易了。这次又多亏他及时出现,使我们得脱险境。现在,一切证据皆已到手,白叔父的沉冤也就不难伸雪了,你可要妥为保存。”说完,把从李忠财、叶慕祥二人手中取得的证据全部交给了白艳如,并叮咛她时机不成熟,千万不要妄动。
  胡奇因怕白艳如再有什么闪失,一直护送她到唐公馆附近,才匆匆离去。
  白艳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回到了家里,先忙着去看祝义母于红菊。见义母服药打针后,病情已经好了许多,又侍候义母喝了几口莲子粥,才退回到自己的房里。
  次日上午,白艳如正陪义母于红菊在客厅闲谈,于奎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笑着对于红菊道:“姑妈,外面有两个客人求见。”
  于红菊淡淡地说:“我多年谢绝社交,你替我回绝他们就是了。”
  于奎急切地说:“姑妈,这两个人是江南巨商,一名云亮,一名云和,是同胞兄弟,要求面见姑母,有要事相商。”
  于红菊把脸一沉说:“这两个人的名字十分陌生,素不相识,我哪有工夫去理他们?速去回绝!”说罢,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白艳如攥起了两个小拳头,轻轻地给义母捶打着肩背。
  于奎急得两手乱搓,抓耳挠腮。半晌之后,于红菊缓缓问道:“艳儿,你表哥出去了吗?”
  白艳如未及回答,于奎已陪着小心说:“姑妈,我在这里侍候你老人家呢。”
  于红菊见于奎还是赖着不走,知道他是执意要自己见那两个客人,便瞪了他一眼说:“烦死人啦!你净会给人添麻烦。唤他们进来。”
  于奎一听,眉开眼笑地跑了出去。等他再进客厅时,身后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们都是五短身材,一样的藏青色西服、黑呢子大衣,头戴盆式呢帽。二人随着于奎走进客厅,一齐脱帽鞠躬,口称“伯母”,向于红菊问好。
  于红菊缓缓地说道:“不敢当,恕我年老眼拙,请二位先生原谅。奎儿,请客人坐。”
  于红菊话刚说完,就听其中一人说道:“小侄云亮,兄弟云和,先父云浮生是唐总理多年属下,想来伯母还记得吧?”
  于红菊原来不想会客,尤其是于奎带来的客人。现在听他说是丈夫唐绍仪当年的老部下,待客的态度顿时就变了。
  王妈送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于红菊悠悠地说:“令尊是我们当年故旧,多年的交谊怎会忘怀?自先夫去世,才断了往来。不料令尊年未花甲,也先我而去。贤昆仲现在何处得意?今到舍下,有何贵干?”
  白艳如知义母对义父一往情深,虽年事已高,每一提及还是黯然神伤。今天破例对云家兄弟接待,也是爱屋及乌之意。
  听于红菊询问,那二人对望了一眼,还是由老大云亮说道:“我兄弟二人由江南来专程拜谒,一是奉先父遗命来叩伯母金安,另知伯母收藏有绍翁当年的一支玛瑙烟枪,特请示您老人家,能否割爱转让?”
  于奎一听云亮之言,心中吓了一跳。他知道姑妈对那一支烟枪珍视异常,轻易不出示外人,更何况转让出售?他在外边接待云氏兄弟时,收了他们的一份厚礼,当时他们只说要求见于红菊一面,于奎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提出这个要求。这是一支由前美国总统胡佛赠送给姑父的烟枪。他知道二人非碰硬钉子不可了。
  果然于红菊一听之下,眉头一皱,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此物乃当年胡佛总统所赠,先夫手泽浸满其上,我怎忍出售?看在云浮生面上,我不作计较,换了别人,我要马上逐客。奎儿,替我待客。”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云氏兄弟二人满面通红,讪讪地随着于奎退了出来。白艳如问道:“妈,他们不远千里,为了一个烟枪,又肯出高昂的代价,究竟何意?”
  于红菊缓缓地摇了一下头,也陷入了迷惘的深思中。
  白艳如挂心胡奇、冯少亭,又无处去找他们,一直焦灼地盼望着二人来找自己。可是到下午了,还一个电话也未接到。
  吃过午饭,于红菊的精神好象很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仲马的《茶花女》,戴上老花镜,很有兴趣地阅读着。白艳如因为心绪不宁,便随便翻着一册新出版的杂志。
  王妈轻手轻脚地泡好了茶水,悄悄地退了出去,唐公馆人丁本来很少,于红菊又素喜幽静,这时更静得出奇。客厅里除去壁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很有规律的响着外,其它一无声响。
  很久,很久,于红菊才放下手中的小说,问艳如道:“你父亲被害的证据找到了?”
  艳如凄然地点了一下头,泪水也顺着两腿流了下来。
  于红菊安慰她说:“孩子,不要难过。等我调养几天,托方振武将军去一趟泰山,找冯玉祥将军出面去和韩复榘交涉,韩复榘、方振武都是冯玉祥将军的老部下,特别是韩复榘,他还是冯玉祥将军在河南招兵时的马伕,他不看僧面,还敢不看佛面!”
  白艳如一听,很为感激,恨不得干妈的病体马上痊愈,好替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
  这一天,娘儿俩都很愉快。于红菊晚上还破例地喝了一杯葡萄酒。白艳如服侍干妈睡下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于红菊起来得很早,王妈送上来两杯银耳茶。就在她刚端起杯子还未凑到唇边时,于奎陪着一个四旬左右的矮瘦子,跨进了房子。
  进来的那人向于红菊深深地鞠了一躬,还很亲切地叫了一声“表姐!”
  于红菊一看那人,两道秀眉不由得微微一皱。
  白艳如一愣,心想:这人张口喊干妈为表姐,定是干妈的表弟了。表姐弟见面,干妈为什么不高兴呢?
  白艳如她哪里知道此人姓史,叫史孝贤,叫白了就是“死要钱”。他是于红菊姨母的儿子,自幼不务正业,祖上遗产,被他嫖赌一空,妻子也一怒之下下堂而去。于红菊看在姨母的分上,还真没少接济他。可是,不管给他多少钱,都填不满他的欲壑。后来于红菊一恼,干脆不准他登门。今天于奎未先禀报,就把他领上楼来,于红菊怎能不气?
  史孝贤倒很会察言观色,一见表姐生气,马上“噢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我不成材,惹得表姐为我生了不少气。我现在已知过改过,痛改前非,在南京华洋商行混事,总算衣食不缺。五年多来,没敢来见表姐,今天特来看望表姐的。”说罢,掏出手绢擦了一下眼角。
  于红菊到底跟他是亲姨表姐弟,以前是恨他不成材,才忿而不见。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又仔细看了他一眼,见史孝贤不光衣服整洁,脸上气色也比以前好得多,左手无名指上还套上了一个白金戒指,对他的话也就相信了几分。
  于奎见姑妈脸色和缓下来了,才放下了心。当下听于红菊说:“奎儿,带你表叔去吃饭,饭后再来这儿,我有话问他。”
  史孝贤爬了起来,跟着于奎走了出去。果然,工夫不大,又跟于奎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皮包。
  王妈泡好了茶,于奎请史孝贤坐下,于红菊介绍了白艳如。
  白艳如向史孝贤鞠了一躬,喊了一声:“表舅”。这时,白艳如发现史孝贤两只金鱼眼中好象有一种很为奇异的色彩。白艳如一来惨遭巨变,二来又和师哥冯少亭、胡奇二人接触,警惕性也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对有些事情的观察也敏锐了许多,她一见史孝贤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好象有一种本能的反感。可又一想,这人和干妈是至亲,没有任何迹象和证据,岂可胡乱猜疑。
  正当白艳如忐忑不安时,那史孝贤已把手里的皮包打开了。他取出一包东西,对于红菊说:“当年表姐夫在世时,烟瘾很大,就是表姐有时也香上几口,现在表姐身体衰弱,吸上两口也能提提精神,碰巧我们商行上月和美国商人做了几笔很大的生意,他们送给老板十个印度大土,临来时,老板给了我四个,叫捎给表姐尝尝,他还叫我替他给表姐请客哩。”
  白艳如一听,心中一动。她知道史孝贤拿出的那包东西,是毒害人的鸦片。记得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过,这东西很贵,特别是印度的大土,更是贵得厉害。史孝贤过去不务正业,又嫖又赌的,自然是视金钱如性命,今天怎么会这般大方,一出手就是四个印度大土,而且这种大方和他今天的身份,也不大相称。看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整洁,但不很合体,好象不是量体缝制,倒象是在估衣店临时买的。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求助干妈呢?
  就在白艳如暗暗沉思的当儿,于红菊已伸手把那四个印度大土接了过来。
  白艳如不由得一怔。她原以为干妈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把史孝贤逐出门去。没想到干妈竟收下这种毒品。白艳如心里十分焦急,她真怕干妈多病衰弱的身子再染上鸦片恶习。
  可白艳如哪里知道,清朝末叶,特别是北洋军阀时期,吸食鸦片的人很多,官场中也大多是一榻横陈,吞云吐雾。唐绍仪是满清进士,又出任过海关监督,焉有不吸食鸦片的道理?就是于红菊也不时陪着丈夫对灯而吸。唐绍仪死后,于红菊收起了玛瑙烟枪,戒绝了烟瘾。今天见表弟史孝贤不光有了职业,而且还想着来看看自己这个寡居的表姐,还给她带来了极为希罕的印度原土。此情此景,于红菊怎能不因物思人,想起过去?她拿着那包烟土的手,竟然颤抖不已。
  史孝贤也正是利用表姐和唐绍仪这种伉俪情深的感情,故意来触动于红菊的心灵。他见于红菊果然睹物伤神,便乘机说道:“表姐夫和美国前总统胡佛交谊至深,他赠送的那支玛瑙烟枪,非常珍贵,我久想瞻仰,因我太不成材,表姐夫瞧我不起,我更不敢要求一观。表姐,你能叫我开开眼界吗?”
  听了史孝贤的这番话,白艳如想:事情怎么如此巧合呢?云氏兄弟以干爸老部下之子的名义,前来高价求购,如今又有干妈的亲姨表弟亲自登门,以赠烟土为饵要求观赏。相隔不过几天,为什么都对这支烟枪求之若渴呢?这支烟枪不过是玛瑙所制,又不是什么前古珍玩,这些人对它的重视,岂不是远远地超过了它本身所具有的价值?真是太叫人不可思议了!她刚想示意干妈不要随便拿出来,哪知于红菊已放下手中的烟土,颤巍巍地走进了内室。
  史孝贤想随之入内,猛看到白艳如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他不由得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敢进去。
  于红菊把那支传奇性的玛瑙烟枪捧了出来,立即吸引了全屋人的注意。只见这支烟枪通体鲜红,色泽明亮。就是这种极为珍贵的血玛瑙,确实是世所罕有。史孝贤一见此物,浑身抖颤了一下,两眼露出了贪婪的光。
  这时,仆役进来报告说:“方振武将军到。”于红菊一听,忙说:“快请到客厅待茶。”说罢,随手把烟枪放在小圆桌上,站起身来向外走去。白艳如因对史孝贤已起疑心,便有意落后一步。等大家都出去以后,她让王妈锁好了门,又检查了一下窗户,认为的确没有问题了,才匆匆向客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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