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皇后怜儿太子册封泯隐患　君王舔犊孽障不除留余殃

2026-01-30 16:52:1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帝、后二人落座，永乐帝面带不悦，冷然看了高炽一眼，然后转过头对徐皇后说：“立谁为太子，朕自有主见，这关系到大明的千秋万代基业。先皇以布衣得天下，子孙应本其遗泽，扩张疆土，保有四海。此事御妻最好不参预。”
　　高炽从小就怕父亲，一见朱棣，就噤若寒蝉，出声不得。所以永乐认为他是天性懦弱，不足为万乘之君。加上二子高煦勇武过人，机诈百出，很象自己，才有废长立幼之心，其实也不是太讨厌长子。可他却深知皇后偏爱高炽，因之一见高炽和母后单独相对，心下有气，才说了徐后两句。
　　徐后对永乐之言毫不理会，只是含笑说道：“万岁！妾妃检点东西，忽然看到先皇的一幅藏画，很为纳闷。这幅画仅仅是本朝一位学士所画，既非汉唐佳作，又非宋元妙品，为何蒙先皇珍爱至此？妾妃不明，望万岁指教。”
　　徐后说罢，目视高炽。高炽当然明白母后之意，马上就把画卷打开，悬于壁上。不料永乐一见之下，圣容大变，几步来到画前，伸手便摘下，郑重地将画卷好，随手交给身边一个太监，亲口传谕说：“速令总管太监，收藏于寝宫秘处。”传谕之后，默然落坐，面现不悦之色。
　　徐后情知永乐帝触景有感，故意惶然奏道：“妾妃一时好奇，惹得万岁龙颜不释，有罪！有罪！”
　　永乐帝叹了一口气道：“御妻不是无心之言，分明是有意规劝孤王。后宫无人，御妻就直说了吧！”饶是这样，徐后还是把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挥出，只留刘常一人，才恭恭敬敬地向永乐帝重新跪了下去。永乐帝忙不迭地一边扶住，一边急急责道：“朕已传谕命你奏来，御妻为何又要参拜？到底出了何等大事？”徐后还是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然后抬头正容奏道：“妾妃死罪，斗胆干预朝政。不过事情太大，若非觉察及时，必然危及江山社稷。”接着，就把高炽刘常向她所奏之事，详详细细地奏禀一遍。由于是皇后亲自跪奏，永乐虽有几分疑心，但还是听得龙颜大震。他真想不到，在他这个英武自信的皇帝肘下，竟然出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高煦暗蓄江湖死士，他早有耳闻，所以未加干涉，是因为当初他为皇子的时候，为了练习武艺也招纳了不少江湖人物，就是先皇太祖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煦竟然敢把西藏的烈焰头陀、青海的黑煞瘟神都网罗手下，不光背着他这个皇帝加老子的万乘君王私自假传诏书，下刘璟刘琏入狱，还敢勾结张、郑等人，暗结死党，阴谋争立天子。最后又穷凶极恶地下令张武刺杀嫡亲哥哥！他越想越气，竟然象一只发怒的雄狮，来回奔突。徐后趁热打铁，并拿出刘基故物和汉王高煦的所有罪证，一一摆放到皇上面前。
　　1永乐帝怒不可遏，浑身抖颤。但他毕竟不是昏庸的帝王，凝思一阵之后，唤来秉笔太监，传谕汉王高煦偕同王府侍卫首领罗金钟一起进宫。
　　汉王高煦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溺爱自己的父亲会转变对他的看法，接旨后唤来了罗金钟，就要入宫。这时，他的心腹谋士梁省三上前私语道：“王爷且慢，我看这里面大有文章。长王千岁突然驾临张府，逼得成阳侯骤下决心。王爷那个字笺实属失策，要是卑职在此，绝不会让王爷下这一步棋。张武那边情况不明，眼下又不好明锣亮鼓地前去询问。紧接着万岁爷传旨召千岁进宫，你不觉得这里边透着奇怪吗？”高煦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愕然愣住了。不料侍立一旁的黑煞瘟神耐不住了。因为，同意张武下手时有他在侧。如今被梁省三这么一指摘，不由低哼了一声说：“梁先生的神机妙算未免有点儿太玄虚了！凭他林震环，还能尿出三丈高的尿去！。巫山三子对讨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再说，张武侯死心辅保咱们王爷，根本不认他大千岁那壶酒钱。万岁爷召我们王爷进宫是对我们王爷的偏宠，正好给二千岁册立太子铺路搭桥。只要大千岁一死，传位太子，除去王爷还有谁？你就擎好吧。”
　　高煦一想也对。反正父王传谕，自己也不敢不遵。就这样，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带着罗金钟、梁省三和四名王府侍卫赶赴深宫。进了宫门，直奔勤政殿。突然，有一名大内侍卫弯腰奏道：“万岁爷在朝阳宫歇驾，请王爷前去。”高煦不由一愣。他素知父皇雄才大略，躬亲勤政，平常大白天很少去各宫歇驾。今天偏偏在正宫，而高煦又最怕见徐后。他也知道母亲偏疼哥哥，不爱自己。刚一迟疑忽见一个小太监如飞而至，说：“万岁有旨，王府侍卫罗金钟进宫朝见。汉王千岁到勤政殿等候见驾。”
　　高煦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心想，还是父亲爱我，怕我挨母后责骂，叫我在勤政殿等候。不进后宫，正合我意。等罗金钟走后，梁省三靠近了汉王密奏道：“王爷，只怕事情有变。万岁先不见千岁，却召见罗金钟，这里面大有玄虚。”高煦一笑说：“你知道什么？罗侍卫原是先皇太祖的贴身侍卫，先赐给父皇，父皇又派来作我的护卫。这是三朝老人，父皇经常特别召见。你不要再为多心。”说罢，一点也不疑地向勤政殿走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万岁驾临，高煦在殿中有些不安。陡然间，看见一个太监手捧圣旨，从后宫出来，往上书房走去。上书房是内阁大臣值日的办事所在，高煦不禁心起狐疑。因为在宫中，除去自己以外，其他人不能随意走动。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跟了上去。刚刚来到窗外，就听捧旨太监朗声宣读道：“谷府长史刘璟，湖南提调学政刘琏，着无罪开释。命魏国公徐辉祖查其入狱详情，具折上奏，不得延误，钦此。”
　　高煦一听，五内俱凉。紧接着，一股凶狠之气，从他胸中狂喷而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父皇已全部洞悉。平素最为喜爱自己的父亲，可能已被母后说服，不再疼爱自己。他性本毒辣，这时一丝残忍的笑意自嘴角泛起，立即快步折回勤政殿，把梁省三叫到跟前，凶狠地说道：“你速速出宫，秘密去找刑部尚书彭心田，传我口谕，要他将刘璟兄弟改送定国公府，如有违抗，我将逆其九族。”
　　梁省三领命走后，高煦只盼张武能得手，将其兄高炽杀死，则万虑皆消。因为立太子一事，怎么也轮不到三弟赵王高燧的身上。
　　一声“万岁驾到”，惊醒了高煦沉沉的思绪。抢步跪倒接驾时，一眼看见，不光母后随来，自己刚才还认为已死于张武之手的大哥高炽也随在父皇身后。他陡然一震，知道一切美梦均已破灭。但高煦到底是高煦，他灵机一动，俯伏在地，竟不住声地痛哭起来。
　　永乐帝面如冷霜，一脚把高煦踢出两步。高煦爬起，膝行而进，仍跪在父皇面前，痛哭不止。永乐竖眉怒喝：“蠢才知罪吗？”刷地一声，把他写给张武等人的密函，摔在了高煦面前。高煦虽然心惊，窃视万岁脸上尚未现出杀机，一丝“虎恶不吃儿”的意念袭上心头。他也真有奸诈过人之处，连连叩头请罪，一点也不设词辩解。永乐帝原来认为单凭“由汝便宜行事”六字定高煦谋刺长兄之罪，还嫌不足。特别高煦生性狡猾，绝不会一问即服。哪知如今尚未审问，高煦已满面泪痕，伏地请罪。这时，朱棣不光认为高煦狡诈，反而认为自己英明果断，高煦不敢欺骗圣聪，一丝自傲之心蒙蔽了他的神智。何况，平素又非常喜爱这个次子，见他吓成这个样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他这一迟疑不要紧，可把徐皇后和高炽母子二人急坏了，知万岁爱高煦之心仍未消减。高炽此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徐皇后也知道，自己再要多讲，必然有偏爱之嫌，只得见机行事。
　　果然永乐皇帝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往中间宝座上坐了下去，不仅精神有点崩溃，面容也象苍老了许多。高煦膝行向前，哀声奏道：“儿臣该死！误听人言，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望父亲赐儿一死。”
　　永乐冷笑斥道：“赐你一死容易，但朕在群臣面前岂不有失聪之名。所幸此事知者甚少。张武、郑亮、郑亨三人，罪不容赦，由汝秘密处置。明日早朝，即定立储大计，平息此事。汝本封汉王，不必上朝拜辞，立即离京回藩。所有死士，一律驱逐，再有不法之事，是汝自寻死路，勿怨孤王无情。出宫悔过去吧！”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冷面神丐所以让刘常想法叫国母徐皇后拿出解缙之画，其意是启诱聪明神武的永乐皇帝为江山大计，杀掉高煦，不料，反而引起朱棣的舔犊之情，真是始料之所不及。也怪不得以朱元璋的嗜杀本性，看了“猛虎出深山，谁敢触其怒，只为儿女情，一步一回顾”也心肠放软，顿改初衷。何况永乐？徐皇后也是母子本性，岂忍屠戮？一场血腥的宫廷储位之争，就这样烟不出火不冒地平息了。
　　高炽带着刘常出了宫门，刚回转王府，刘常双膝跪下垂泪说道：“幸赖千岁之力，为刘家昭雪冤狱。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汉王之威，仍足倾人。王府侍卫公孙正是小人二叔，如今和汪捕头之女汪翠屏下落不明，死活不知。王爷大恩，容我后报，小人就此辞去，好去寻他二人下落。”
　　高炽一时竟忘了太子之尊，亲自拉起刘常，并执其手说道：“此次事件，汝之功劳最大。我一定告知刘璟刘琏二人，把你要到我的身边，以酬前劳。林总管，给他一面宫中腰牌，以便利他的行动。”
　　刘常受过太子宫中的腰牌，别了高炽，先奔打虎巷探看，后去刑部询问公孙正汪翠屏二人的信息，不料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虽然非常牵挂，却无处去寻。心里还悬念二位老爷和公子的安危，知道只要他们被刑部释放，就会前往魏国公府，所以直到天快黑时，没有找到公孙正汪翠屏二人，就直接往徐辉祖的府中走去。
　　魏国公徐辉祖高兴非常，大大夸奖了刘常一番，赞不绝口。刘常见国公爷先夸自己，未提自己二位老爷和公子刘重之事，不由得心中一动，急切地问道：“国公爷，怎么不见我家二位老爷和小人的公子？”
　　徐辉祖一愣说：“你们老爷和公子不是在刑部天牢吗，怎会来到这里？”刘常一听，心知有异，当下就把万岁传旨、刑部放人、又命令魏国公查出实情具奏圣上等情说了一个透彻。姜到底是老的辣，徐辉祖一听，不由得冲口说道：“这事情不对！圣上既然有旨，按理说刘璟兄弟等人早已该被放出，为何至今尚未见人？”话未落音，门上突然有人来报：“刑部尚书彭大人求见。”
　　徐辉祖急令刘常暂避屏后，然后吩咐传见。工夫不大，刑部尚书彭心田走了进来。徐辉祖一看彭尚书的脸色，知道不妙，冷然问道：“彭大人枉驾来访，有何贵干？”彭心田扑地跪倒说：“请国公作主，下官事难两全。”拜罢起身，将永乐帝如何传旨，汉王如何威逼，圣旨已落高煦之手，人已被迫送往定国公府等情，说了一遍。徐辉祖不由勃然站起，厉声喝道：“彭心田，你身为刑部正堂，竟敢抗旨不遵，反把刘氏兄弟送给舍侄，是何用心？”
　　原来在朱棣以叔篡侄之位时，徐达的两个儿子，各忠一主。徐辉祖忠于建文皇帝，甚至不惜跃宁挺枪和朱棣对阵，又曾建议软禁高炽等三兄弟，而其弟徐寿增不仅暗赠御马，私放高煦逃走，而且还偷开城门，迎接朱棣进京。当时虽被建文皇帝亲手腰斩，可永乐父子却念其忠心为己，登基后加封徐寿增三子徐景昌为定国公，袭承中山王正脉。饬令徐辉祖另建国公府，而原来的莫愁湖王府，却由徐景昌继承。如今，刘璟、刘琏、刘重爷儿三人已然被送到那里去了。
　　娄正焦急间，铁罗汉罗金钟突然赶到。刑部尚书彭心田，面如死灰，无言退去。徐辉祖问道，“罗侍卫是奉旨来此吗？”罗金钟神情激动，恳切陈词道：“卑职不才，得随太祖当年，叨蒙三代隆恩，就是太史令刘公，也一向待金钟至厚。只怪金钟无能，不曾劝汉王于前，又没能阻止于事发之后，致令刘氏三人才离虎口，又入狼穴。我深知汉王手段，才赶到刑堂私下查问，已知一切。请国公唤出刘常，和我一道赶往中山王府，力阻汉王下手。若可挽回一场大劫，金钟刀斧加身，在所不辞。”
　　徐辉祖知事情已危在眉睫，遂弃轿乘马，和一众人等驰往中山王府。罗金钟一马领先。赶到之后，只见王府大门紧闭，遂甩镫离鞍，上前叩门。门楼上一名家将斥道：“什么人敢胡乱敲门！活腻了吗？”罗金钟也厉声回道：“瞎了尔的狗眼！大内一等侍卫罗金钟求见少国公。”
　　那家将伸头一看，果然是罗金钟，不由得作难道：“侍卫大人吩咐，小人纵有天胆也不敢不遵。只是少国公早有钧谕，不管谁来，都不准开门。你老人家什么时候不能来，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请你老暂回，改时再来，小人当高接远迎，给你老人家赔罪。”罗金钟心下一沉，故意喃喃自语道：“少国公和二千岁名虽君臣，实系姑表。表兄弟见面叙谈即也没有关门的必要呀！唉唉！活该老夫多跑一趟。”说罢，慢慢地转过身去。那家将正愁着怕得罪罗侍卫，听罗金钟这么一说，趁机说道：“只要侍卫大人知道汉王千岁的脾气，就不怪罪小人了。”
　　罗金钟一听，高煦果然已到，自己已来迟了一步！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心头，哪里还顾得礼节，猛地车转身子，双臂一张，马步一沉，巨灵大手，陡然推出。王府的两扇黑漆大门已被他暴怒之下一举震开。这时，后边的人也已来到了
　　罗金钟一头撞入银安殿，只见少国公徐景昌正背手而立，除去几个下人之外，并无高煦的影子。他不觉茫然千怔。徐景昌脸寒如冰地说：“罗侍卫，你好大的胆子！本爵有恙，不想会客，你竟敢在我门前撒野！中山王府，岂能容你？来人！给我拿下。”徐景昌承袭中山王府，被封为定国公爵位，真是势焰显赫，炙手可热。罗金钟不由得心中生寒。正在这时，恰巧徐辉祖走了进来。少国公徐景昌忙着拜见伯父，罗金钟才免去被拿之灾。徐辉祖对侄儿肃然说道：“昌儿，徐门仰先人功勋，袭爵封王，又贵为皇亲，可不能助佞扶奸，推波助澜，要以国事为重。汉王现在何处？快请出来相见。”徐景昌身为子侄，哪敢忤逆伯父？只好向东边一个月亮门一指。徐辉祖带着众人赶了过去，进了月亮门的内里是一座精舍。院井之内，别有洞天，花木扶疏，假山有致，盆菊秋罗，斗艳溢香。精舍门前，正有一人昂首看天，正确是汉王高煦。他一见众人来到，故意不理徐辉祖，冲着罗金钟冷冷笑道：“罗侍卫，小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公然与我作对。咱们已恩断义绝，你还来此地作甚？”
　　罗金钟一张老脸已变为铁青，他按捺心火，单膝点地道：“正因为千岁待臣下天高地厚，老奴才斗胆前来劝阻岁不要伤害刘氏父子，以免圣上震怒，后悔莫及。只要千岁听信老奴这一句忠言，老奴决心自裁，以谢千岁。”罗金钟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高煦的脸色突然转为凄苦，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说：“罗侍卫，我不怪你，可我也不能听你的。我现在已经全盘皆输了！不光大势已去，京中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恨一切人，包括我的嫡亲娘舅。罗金钟，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你随我多年，咱们好聚好散吧！”说罢，缓缓取下手腕上一只汉玉手镯，递了过去。
　　按理说，君主所赐，臣子是不敢推辞的。何况罗金钟为汉王出力多年，身为王府侍卫总管，主仆情肠，不容推诿。遂跪下谢过，才接了过来。汉王一转脸，招呼一个太监端上两杯酒来。汉王说道：“我出京在即，相见无期。罗侍卫就算给我钱行了，同干一杯吧！”他嘴说干杯，自己却停手不取，让罗金钟先端。刘常知汉王歹毒，如今又恨罗金钟不为所用，莫非酒中有毒？罗金钟也是个老江湖了，阅历丰富，原来也怕汉王加害。一见汉王任自己先端，明知是要自己放心，就爽快地取了外面一杯。汉王把另外一杯端起，一照之下，竟先喝了下去。罗金钟也跟着喝下。高煦这才转脸向徐辉祖说道：“皇舅的来意，甥儿明白。徐刘两家，休戚相关。我如今输得这么惨，皇舅就这样忍心不叫我捞回一点本钱吗？实话说，圣旨是我截的，人犯也是我叫彭心田送来此地。可惜皇舅晚了一步，现在的刑部尚书已畏罪自杀，你问不出圣旨和人犯的下落了。我已奉旨出京。只要我出了皇城，这一切就都与我无干了。我再告诉你，刘家三人，你们是找不到了。财宝仕宦均身外之物，生未带来，死难带走。我现在该走了，皇舅不想为我饯行吗？”
　　高煦脸如寒冰，话语凄厉，神色之中三分凄楚，七分绝望，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又透着万种狰狞。知道他所言不虚，众人无不心惊肉颤，荡魂失魄。身为亲母舅的徐辉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这个外甥竟能意狠心毒如此。他心中挂念刘璟父子，刚想寻根究底，不料铁罗汉罗金钟怒吼一声说：“千岁爷，你真要倒行逆施，老奴为了报答先皇于地下，可要犯上了！”说完，马步一沉，双臂一张，看样子，他是真要拚死留人了。
　　不料就在罗金钟剑拔弩张之际，高煦却嘿嘿嘿一阵子怪笑，冷冷地扫了罗金钟一眼，语出如冰地道：“罗侍卫早知你必有此一举，小王才成全你追随先皇于地下，做个大大的忠臣。你不觉得刚才那杯酒有点味道吗？”高煦这一提，罗金钟面容大变。又听高煦一笑说道：“知你秉性刚直，故意任你先取。你果然失去了戒心，这也省得咱们主仆一场刀兵相见。赶快回家吧，快点儿走，也许能与家人话别几句呢。”一席话，直听得众人毛发齐竖，遍体透凉。
　　正在这时，头顶一只小巧的鸽子，扑楞楞钻入刘常的袖中，众人正在激忿之际，谁也没有介意。刘常情知有异，悄悄退至无人处，解下缚于鸽腿上的一张字条，即看之下，陡然心头一颤，遂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