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逼煞伊人三兄追来惊好梦　拖垮群侠一子陡现阻归程

2026-01-30 16:55:2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刘常一听，几乎笑出声来。心想，小的不讲理，老的还逞着他，也真该薛天寒老家伙今天不走运。
　　白衣孝子薛天寒实在忍无可忍，起手一式，向神医假罗锅击去。二人各凭所学，斗了起来。开始很急，后来，竟一招一招地逐渐缓慢了下来。出奇的是，上官晓星始终是弯腰驼背，一刻也没有伸直过。
　　白衣孝子心里越来越急了，低吼一声，掌式又凌厉起来。而上官晓星却还是不紧不忙地应付着。晃眼之间，已过了二百多招。白衣孝子薛天寒因为从头到尾一直没有逼出上官晓星的真实功力，脸色更显得惨白，两只手掌也变成了惨白色，双睛突出，掌带啸声，似乎已拼出了全力，渐渐地把神医假罗锅圈在了漫天掌风之中。
　　这样，又到了有半个时辰，上官晓星始终没有直起腰来。白衣孝子突然飘身后退，收住招数，狠狠地瞪了神医一眼说：“算你侥幸，我薛天寒答应你一半的条件，暂不捕捉刘常唐彩儿二人。至于金发神猬，我可做不了主。你有能耐，亲自找汉王千岁要人去。”说罢，一挥手，率领烈焰头陀、黑煞瘟神以及唐氏兄弟一齐退了回去。
　　依着傻小子，还要追杀一阵。上官晓星打了他一个耳光阻止道：“不知进退的东西！你认为这一群人是这么好欺负的。能落到这么个结果就满不错了。爷爷我倾全力，也只能阻止他的进攻。要真想收拾他，非得老化子出头不可。”
　　正在这时，猛然听得唐彩儿哼了一声。她的伤原本不轻，又在伤后拚命奔跑，致使创口扩大，又渗出了鲜血。虽经刘常敷药包扎，却疼痛难忍。刚才当着白衣孝子等人，她好强心重，拼命咬牙坚持。如今那些人已全部退走，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才哼出了声音。
　　神医假罗锅连忙验看了她的伤势。他一皱眉头对刘常说道：“伤口又长又深，没有十天半月别想封口。人先交给我，你快去魏国公府去找刘大人，请徐辉祖秘密地先叩请国母徐皇后，然后请旨准回原籍养亲。谅汉王总不能再来一次千里追杀。只是，你和老化子已成了他的眼中之钉，势非拔除不可。所以，我要你将刘氏一家送回青田以后，快快去找你师爷爷，找个地方隐下来，再好好地学些本领。不然的话，光凭这一套三脚猫，随时都有送掉性命的危险。”
　　刘常听了神医老人的安排，只得先安慰了唐彩儿一番，见她凄然惜别，不禁心头一酸。但办正事要紧，就猛然一顿足，向城中奔去。
　　在魏国公府第，刘常很容易地找到了刘璟，这位谷府长史，正急得心火直窜：兄嫂死得不明不白；老母远在浙东，不知平安与否；汉王又回京城，卷土重来。自己一家已成将破之巢，来求徐国公庇护。但这个开国第一功臣之长子，当朝的大国舅，袭爵国公的显赫权贵，却始终没有给刘璟好好地谈上一次，致使刘璟的耿直脾气又冒了出来。但是，见不着徐辉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见义子刘常来到，刘璟不禁心头一酸，几乎流下了泪来，大有英雄自叹末日来临之感。刘常也更进一步体会到冷面神丐的那一句“鸟尽弓藏”的含义。
　　待刘璟难过了一阵子之后，刘常才把巧遇神医上官晓星，以及他所说的办法一齐禀告了义父。
　　刘璟凄然说道：“孩子，自从你祖父去世后，我就无意于功名。所以，始终留在这谷府长史的职位上。偏偏因对故主情深，抄录了建文皇帝一首失国悲凉诗词，被汉王投入天牢。要不是我儿拼死相救，为父已丧命多时。你大伯父贪恋利禄，反而先行送命。我岂能不醒诸迷途？可惜自我来到此地，魏国公始终不和我相见，也是枉然。”
　　刘常安慰义父说：“爹爹不要担忧。孩儿深知这位国公爷的秉性，忠故君之心始终不移。所以，当日燕王兵临城下，他还披甲执戈，跃马上阵，枪挑燕王三名心爱的宠将。要不是有其姊徐皇后维护，他的处境也不会好过我们。等一下我去找他，详陈利害，非请他在皇后面前代为奏明不可。”
　　不料，爷儿俩正在窃窃私议之际，一条高大的身影一闪，已进入了这座外书房内。刘常眼快，早已看出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避而不见的魏国公徐辉祖。很短的时日不见，徐辉祖的双鬓已见斑白。但他的赫赫虎威，却仍是一丝不减。
　　爷儿俩各抢一步，双膝跪地见礼。徐辉祖一手一人地把二人拉了起来，先不叫二人坐下，却仔细地注视了刘常一眼说：“你和你义父所说的话，我在窗外全听见了。难为你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竟然在这一次既有宫庭夺嫡又有泄忿诬陷的大搏斗中，击败了我那素以凶悍著称的二外甥高煦。难能可贵呀！我奖赏你一样东西。”嘴里说着，已把一个很大的信封送到刘常面前。刘常因为不知是什么东西，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去接。
　　魏国公徐辉祖掀髯一笑说：“怎么，你这个一向不怕猛虎的小牛犊儿，也有胆怯的时候？”
　　刘常被说得脸上一热，刚想伸手接过，不料，魏国公又突然把手缩了回去，容颜一正，抢行一步，站在书房正中，肃然说道：“娘娘有旨，致书刘太夫人，并着令谷府长史刘璟亲自送往浙东青田。”
　　这一下子，刘璟刘常爷儿俩都心中雪亮了！才知道魏国公徐辉祖并非是不念故乡，也不是胆小怕事，而且暗中为了保护忠臣后代，秘密地说通了国母徐皇后，以问候刘太夫人为名，打发刘璟逃开汉王高煦的恶毒魔爪，而且和刘常所谋求的办法暗暗吻合！看起来，这真是英雄所见，大致相同了。
　　父子二人重新三拜九叩，接过了徐皇后的手书，并向魏国公叩谢营救之恩，这才离开了魏国公府。
　　为了早脱危境，刘璟回府后，只是草草收拾，轻车简从，偕同夫人，由刘重刘常陪同，私下离开了京城。
　　出了尧化门，刘璟从车厢中探出头来，遥望宫阙，不禁潸然泪下。
　　刘常知义父是想起了建文帝的出走和老父刘伯温的显赫功勋，如今竟然落得似丧家之犬，遂笑着劝慰道：“爹爹忠心朝廷，待漏五更，多年没有侍奉奶奶的晨昏了。如今得返故里，乐叙天伦，这得多谢娘娘的恩典。”
　　果然，经过刘常一说，刘璟的心情好了不少，漫声吟道：“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日出三竿僧不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吟完后，颓然低下头去。刘常知义父还是不能解脱烦恼，和大哥刘重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各抖丝缰，继续赶路。
　　过了栖霞山，压在刘常心头的那块沉重的石头稍为减轻了一些。因为，对凶残成性的汉王，他知之最详。所以虽有上官晓星说的那句“谅汉王不会再来个千里追杀”，他可是总不放心。明白仅凭自己一人，只要路上有人堵截，就很难度过这道难关。现在已经过了栖霞山，还没有发现敌踪。可能直到现在，汉王也未真正觉察事情的真相。
　　不料，就在这时，迎面路上有两骑快马飞驰而来。公子刘重虽然豁达胆大，但因为有父母同行，不禁心中一惊，刚想招呼刘常戒备，刘常早已一声欢呼，迎上前去。这时，刘重也看清了两个骑者的面目，心中不由得一阵子高兴。因为来人不但不是仇人那方面的，反而是刘常新近结识的生死道义之交巫山三子中的老大老二，就是老三候子坤没有回来。刘重因为巫山三子和汪翠屏、公孙正皆被自己的大伯父冷淡而走，如今患难之间难得人家又赶来相助，怎能不令人铭感肺腑。
　　没等二人说话，老二李子久已用一只手拉着刘常，激动地说道：“小兄弟，别怪我们三弟兄不顾友情，狠心地离开了你。俺知道高煦那个小奸王绝不会放过你，但……”李子久心中本来是想说“但因气不过刘琏夫妇的作为，不得不含愤而走。”可是，又碍着大公子刘重的颜面，所以只说出一个“但”字，就没有下文了。公子刘重可不傻，连忙抱拳躬身凄然说道：“敝伯父母实有些不该。但他们都遭了毒手，下世去了。”
　　俗话说，人死不结怨。何况，彼此本来就没有什么怨恨，只是气不忿。一听刘琏夫妇已遭暗算，反而心中一惨。正这时，李子久突然说道：“三弟来得好快！”话未落音，侯子坤已从京城方向纵马赶到。由于赶路太急，胯下良驹已累得通身是汗，嘴喷白沫。侯子坤连头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擦，惊慌地向邵子英说道：“小弟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买通了汗王宫中的一个小太监，探知奸王因为几次不能得逞，凶心大炽，声言绝不会放过刘家，更不会放过冷老前辈和刘常小弟。如今，不惜花费巨金异宝，聘请更厉害的人物，一定要把冷老前辈置于死地。这一次回青田，绝不会没有风险。”
　　老大邵子英脸色沉了一沉说道：“汉王本性凶残，野心又大。冷老前辈和常兄弟多次揭了他的龙鳞，已使他把仇恨刘家之心全部转移到神丐和小弟爷儿俩身上。今后，神丐和小弟二人的处境，更会艰险万分。”
　　听了三子的话，刘常反而沉下心来。他冷静地对三位结义哥哥说道：“小弟受刘家厚恩，誓以死报。只要刘府不再受任何损害，奸王有本事，冲着我们爷们来好了。反正好汉不怕死，怕死非好汉。何况俺爷们都是两肩扛一嘴，一人一口，怕他何来？”
　　哪知，刘常话未落音，忽听身旁树林中传出一声冷笑，凄厉厉，阴森森，好不疹人！
　　头一个就是李子久，虽然四方城一战残去一臂，但他好勇斗狠的脾气却一丝未减。笑声一入耳，他就凌空一个前提，窜进了树林，左手一抖，三颗铜丸成品字形向发笑处打去。
　　老三侯子坤怕二哥遭人暗算，斜刺里一堵，也是一抖手，式样相同的三枚铁丸击向发笑处的前方。老大邵子英的腕力特强，他身躯未动，脱手三枚金丸打向发笑人的身后。三子同时出手，九枚暗器编织成一片密网，前、后、中完全罩死，决心把那人毁于手下。
　　哪知，暗器打出，好象泥牛入海，声息全无，就连对方的人影也未能看出隐向何方。众人不由得心中一凛。
　　就在大家各提功力，准备决死一战时，不料树林寂寂，落日迟迟，再也没有出现一点儿朕兆来。
　　刘常看了邵子英一眼。邵子英毅然挥手，沉声吐出了一个“走”字。一行继续向前赶路。
　　天黑时分，来到了龙潭，找了一家店住了下来。刘常安排义父义母和大哥刘重好好歇息，自己和三子彻夜戒备，丝毫不敢大意。哪知，这一夜竟然一点事体也没有发生，安然度过。
　　第二天一早动身，中午打尖，晚上在镇江落店。还是风平浪静，一点事也没有。可刘常和巫山三子却因为熬了两个通宵，体力都已大为减退。
　　第三晚住店时，邵子英向刘常说：“敌人敲山震虎，使我们白白熬了两夜。可能今晚要下手了。咱们不能功亏一篑，今晚要加紧防备。”刘常虽认为判断得未必全对，但事关义母义父安全，不好硬要大家休息。哪知一直戒备到东方大亮，又是白白熬了一个通宵。
　　第四天上路时，四个人几乎骑在马上都能睡去。刘常心头一惊，猛然醒悟。这是敌人故意弄此玄虚，使大家疲乏无力，然后再突然袭击，以求一逞。
　　哪知道晚上又是如此。一直过了杭州，都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大家果然有些松懈下来。只有刘常仍是小心戒备，不敢大意。
　　这一天，正好宿在一个荒村小镇。刘常还是照常怀抱穿心刺，倚桌而坐。李子久把他拉起来埋怨道：“白白紧张了这一阵子，结果咱们四人眼窝子都熬青了，人也熬瘦了，却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那天，不概是我的耳朵走了邪，弄错了。今儿，连大哥都不愿再熬了，你还熬个什么劲儿？趁早给我好好睡觉去。”
　　刘常和三个哥哥之中，李子久人最热诚，又感他为了自己损去一臂，不忍拂其好意，便跟着李子久来到东间一张大床上和衣躺下了。原来只打算假睡一会儿，一待李子久睡熟，就起来守夜。哪知连日疲乏已极，人一躺倒，哪里还能醒得过来？就沉沉地酣睡了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身旁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惊得他一跃而起。残烛摇影下，发现李子久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柳叶飞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丹田要害，眼见得不能活命了。
　　刘常身躯一颤，顾不得验看李子久的伤势就穿窗而出。只见天井内也躺着一具尸体，是三子中的侯子坤，同是丹田处被一把同样的柳叶飞刀所穿。刘常心神一震，猛又听得后边邵子英一声怒吼，顿时响起金铁交鸣的声音。
　　他心痛如绞，飞身抢到刘璟夫妻所住的上房，幸好刘璟夫妻和大哥刘重俱都安然无恙。三子之首邵子英浑身血污，仗剑斜依墙壁。一见刘常到来，惨然一笑说：“巫山三弟兄横行江汉多年，今天栽……”话未说完，人已顺着墙壁，昏厥在地上。
　　刘常刚想去扶，窗外又是阴森森一笑说：“刘常，老子认为你有多么扎手呢，不料竟是这么稀松平常。我略微用些心机，就除去了你的三个得力助手。单单留下你一人，我要让你尝尝猫玩老鼠的滋味如何。”
　　刘常知道人家说的是实情，故意先杀了三子，留下自己，再慢慢消遣。真好象猫逮住老鼠故意不吃，恣意用爪去拔弄，等到吓得老鼠魂断骨酥，再慢慢地吞吃。一想到自己在敌人眼中是这么的不济，一股子好强之心勃然奋起，也是故意冷冷一笑道：“鼠辈不必卖狂！你将为你这次大意不先杀掉我而抱恨终生。”说罢，紧握穿心刺，飘身而去。
　　这才看出站在院中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黑衣少年。月光之下，虽看得不很真切，但他那一身阴森森的鬼气，煞是惊人。他使的是和唐氏三杰一模一样的丧门剑。看他那稳如山岳气吞山河的功架，功夫可能不在三杰之下。
　　刘常心中一动，刚想问他和唐家是何关系，那黑衣少年一见刘常，好象多年的宿仇大敌相遇，冷哼一声，说：“刘常，你把唐彩儿窝藏到哪里去了？识相的，快把她给我交出来，爷们发发慈悲，叫你落个全尸。”
　　刘常心中又是一动，故意呕他说：“唐彩儿诚心跟着我，怎么能叫窝藏？这干你什么事？”
　　那黑衣少年气得浑身一颤，厉声骂道：“你小子找死！唐彩儿是我的未婚妻子。你胆敢拐骗，我先宰了你。”话刚落音，丧门剑一颤，抖出三朵剑花，分上、中、下罩住了刘常。看样子，他要痛下杀手，决心把刘常毁于丧门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