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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武林三隐
2019-11-07 11:28:56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阴暗的石屋耸立在一条浅沟边,那钉着铁环的石门,此时正大开着。
  里面传出争吵的声音,接着便听到一声大喝,乔天碧从石屋里气冲冲的冲了出来。
  她满脸愤怒,恨声道:“谁稀罕你来着!不识抬举的臭家伙!”
  反手将石门推上,她那张美丽的脸孔,展露在阳光下,更加的娇艳逼人。
  从她那噘起的鲜红嘴唇和眼眶里含着的泪水,便可看出她闯进石屋后所受的委屈了。
  “哼!”小巧的鼻翅翕动了一下,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总要使你俯首在我的裙下……”
  “哈哈!”葛色的人影自空而降,传来一声大敞笑。
  乔天龙右手挟着乔天漪,道:“碧丫头,又跟谁生气了?”
  乔天碧侧过头去,道:“谁说我生气了?”
  乔天龙呵呵笑道:“丫头,你还想骗你爷爷?喏!这不是含着眼泪吗?你明明在哭,还想要瞒我?”
  “人家只是不小心给沙子吹进眼里!”乔天碧擦去眼泪,道:“根本就不是哭,谁说我哭来着?”
  她瞥见乔天漪,喜道:“到底还是爷爷最公平了,漪丫头擅自放人进来,便应该让她坐几天牢!”
  乔天龙干咳了声,道:“碧儿,你师父呢?他没生气吧?”
  他显然不想让乔天碧继续问下去,所以顾左右而言它,岔开谈及乔天漪的话题。
  “谁说他没有生气?”乔天碧鼓起小嘴,气冲冲的说:“他老人家见到大灰受伤了,好难过,发誓要将那百里雄风抓住,丢进百兽窟里,让他被分尸……”
  乔天龙吃了一惊道:“你告诉他,我已经将那小伙子抓起来关进石牢了?”
  “没有!”乔天碧摇了摇头,道:“我怕师父晓得了,要把他那些百兽全都找来,闹得谷里不安宁……”
  “好!碧丫头真是个好丫头!”乔天龙一竖大拇指,道:“不愧是我寒天钓鱼的乖孙女……”
  “可是,爷爷,”乔天碧道:“现在我却要去告诉师父。”
  乔天龙愣了一下,道:“这又是为什么?”
  “谁叫他不识好歹!”乔天碧噘着嘴道:“刚才我想进去看看他的伤,谁晓得他竟把我骂出来……”
  乔天龙哈哈大笑,道:“怪不得刚才会流眼泪呢!敢情还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道:“碧丫头,你放心好了,爷爷保证替你出口气,但是可别告诉你师父,听到没有?”
  乔天碧怀疑地望着他,问道:“爷爷,你怎么啦?今天怎么突然如此高兴,好像跟以往都不同,这是什么原因?”
  “啊!”乔天龙不料自己一时高兴,将神色都显露在脸上,竟会被她看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高兴的原因,支吾道:“这大概是今天心情很愉快的关系吧!”
  “废话!”他一话出口,自己心里便暗暗的骂了一声,忖道:这不等于说了和没说一样?
  乔天碧皱了皱眉头,道:“爷爷的心情为什么很愉快?”
  “这个——”乔天龙沉吟了一下,道:“你还是去问奶奶去,我先把漪丫头关起来再说。”
  他拉开铁门,走了进去,乔天碧随后跟了进来,问道:“爷爷,奶奶怎么啦?”
  她的眼光一转,只见百里雄风盘膝坐在铁栅里,面对着墙,似乎在运功,对于他们的进来,动都没有动一下。
  乔天龙走到最里面,拉开铁栅,将乔天漪放置在石床上,然后锁好铁栅,道:“你奶奶一时不小心,被漪丫头打伤了,此时正躺在房里……”
  “啊!”乔天碧惊叫道:“奶奶受伤了?”
  她也没多说话,返身冲出石门,飞奔而去。
  乔天龙苦笑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走到百里雄风困身的铁栅前,唤道:“小老弟!喂!小老弟!”
  百里雄风默然面壁而坐,没有理会他的呼唤。
  “我知道你老弟是生气了!”乔天龙道:“不过为了不使我那凶婆娘知道我的功夫高低,所以我只得发出‘罗喉针’,对你施以暗算,请你不要在意!”
  百里雄风冷哼一声,怒道:“在下若非被暗算,身负轻微内伤,以致在比试内力时不能分心,否则又怎会变成你们的阶下之囚?”
  乔天龙笑道:“我晓得老弟所受的委屈,不过请你放心,今晚老弟你就可以离开此处了!”
  百里雄风沉声道:“在下并不急于离开,不然这区区铁栅并不能将我困住,你相不相信?”
  “相信!相信!”乔天龙脸上堆着笑道:“老夫相信你的功力足可以来去自如,因为据我的估计,老弟你大概是来自山顶万钧洞的吧?”
  百里雄风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乔知龙呵呵一笑道:“老夫看你一身武功杂乱之极,具有内家功力却倾向于佛门至大的正宗禅功,虽然像以道门人手,但现在成就远在道家之上,所以我估计你是山顶空空大师之徒!”
  百里雄风面壁而坐,虽然嘴里不说话,但是心底却已默默的承认对方之言不错。
  他暗暗吃惊,忖道:这个老渔人确实不简单,目光与判断力竟然如此准确。
  吁了口气,他又忖道:若非师父最近无暇授我武功,我岂会受你的暗算!
  一想到刚才自己悬身水面时,被对方左手发出的“罗喉针”射中丹田,致使真气一懈,而致被擒的情形,他心里便有气。
  乔天龙道:“老夫之所以将你关进此处,而不交与其他两位谷主共同议定处决,一方面便是看在令师一代奇人的面上,另一方面则是要请老弟你帮忙一事……”
  百里雄风怒道:“你走开点,什么话我都不愿听!”
  乔天龙哪里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愣了一下,脸色几乎为一变。
  他想了想,强自忍下这一口气,道:“老夫知道你的情绪不好,你暂时先休息一会儿,两个时辰后,我会再来与你谈一谈本谷问题……”
  他身形一闪,已自石门隙缝挪身出去,随即便将那巨大的石门关住,室内立即一片漆黑,将百里雄风及乔天漪都吞噬在里面。
  “唉!”百里雄风懊恼地叹了口气,忖道:我怎会想到自己竟被囚禁在这阴暗的石屋里?就算师父神通无边,他老人家也不会想到我会被囚于此……
  他深深地又叹了口气,忖道:这都是我自己寻找的烦恼,若不多事,怎么会置身于此?纷沓的念头杂乱地掠过脑海,耳边已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百里公子!百里公子!”
  百里雄风运集目力随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只见乔天漪斜倚在石床上,脸色疲惫地望着这边,那雪白的牙齿,在这漆黑的石室中,有如颗颗珍珠。
  “啊!”他惊道:“原来是漪姑娘,你怎么也会被囚禁在这里?”
  乔天漪慌忙地掠了掠披散在额上的发丝,苦笑道:“因为我将奶奶伤了!”
  百里雄风见到她处身黑暗中,依然也要掠一掠头发,唯恐自己会看到她不整的容貌似的,心里掠过一阵轻微的颤抖。
  随即他又是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难道是……”
  乔天漪聪敏无比,一听百里雄风话中之意,立即便已明白。
  她摇头道:“不!并不是为你的事,这是我老早便要报复的!”
  “我有如此的痛苦,却没有机会向任何人诉说……”
  黑暗里传来乔天漪低柔的话声:“也没有任何人会关切我……”
  百里雄风可以听得出她话里的那份凄苦孤寂绝非虚假,他静默了一会儿,想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不禁生起同病相怜之感。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低声道:“在世上找不到一个知己,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但是我们往往要独自一个人与命运抗争,而且我们还不能不如此做,因为你若软弱下来,命运便将会更无情的抛弃你……”
  低低的话声在空洞的石室里回荡着,但是在乔天漪的心里却似激流般冲撞着她的思想。
  她反覆体味着这一句深含哲理的话,脸上浮起惊诧的表情,诧异地问道:“你是如此的年轻,怎会说得出这样深含哲理的话来?”
  “哲理?”百里雄风淡淡一笑,道:“我不懂什么叫哲理,仅是我个人对于生命的体验而已,每当我孤独时,我便以这句话自勉,而产生对抗命运的力量,往往最终能摆脱恶运,跨开大步而行……”
  乔天漪默然地凝注着无边的黑暗,眼光空洞而迷惘,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句话里,反覆的咀嚼着。
  “唉!我似乎觉得自己能深深的体会出你的痛苦。”她梦幻似的说:“因为我也被命运抛弃过,而且还不仅一次……”
  百里雄风闭上眼晴,垂着头,道:“唯有身受痛苦的人,
  才能了解别人的痛苦,这句话永远不会错的!”
  他似乎感觉到一种从所未有的萧索与孤寂,虽然他在黑暗中看得见东西,但他却愿意紧紧闭上眼睛,将自己投落在无边的黑暗中。
  ——也许灵魂的深处仅是一片黑暗,要想探索生命的人,必须深入黑暗,才能有所发现。
  石室,又回复刚才的沉寂,没有人打破这份死寂!
  “百里公子!”
  也不晓得是经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乔天漪的叫唤,可是百里雄风却依然独自深思,没有听到她的话。
  得不到答覆,她惊惶的望着这边,像是一个陷身在泥泞沼泽里的人,急需别人伸出援手,又一次惊喝道:“百里公子!百里公子!”
  “啊!”百里雄风睁开双眼,问道:“是漪姑娘?有什么事?”
  乔天漪道:“我还以为公子你离我远去,我一个人陷身在黑暗中,忍不住想叫你!”
  百里雄风嘴唇轻轻一撇,忖道:人类先天就有一种恐惧黑暗的感觉,这是不会错的。
  乔天漪没有听见回答,追问道:“百里公子,你听见我的话吗?”
  百里雄风微哂道:“我当然听得见,你认为我能挣脱开这粗如儿臂的钢栅走出外面去?我现在是不可能的!”
  乔天漪羞惭地垂下了脸,道:“哦!对不起,怪我太年幼无知……”
  百里雄风目光掠过她那垂首羞惭的脸上,道:“不!我并不是怪你,我处身黑暗中也会恐惧别人弃我远去的!这仅是人类的通性,不关乎年龄问题。”
  乔天漪沉默了一下,道:“公子你这样年纪轻轻的,竟能洞彻如此多的人生哲理,我真是很佩服,而且也很觉得惭愧!”
  百里雄风道:“也许你的年龄或许你所处的环境不容你深思有关人生的问题,自然不能体会太深……”
  顿了顿,他轻柔地又道:“我想说一个人的智慧成熟与否完全与他的年龄不相干,有些人浑浑噩噩的活着,就算活到老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向生命交代的,有些人却很年轻,便已经对人生有所发现,年龄并不是权威!”
  乔天漪静静的沉思片刻,道:“公子!你认为一个人的思想成熟与否,跟他一生遭遇的痛苦有关系吗?”
  “是有关系的!”百里雄风道:“我认为能够品尝痛苦的人,便能够品尝生命!”
  乔天漪道:“那么,百里公子,你如此的了解人生,难道你一生所受的痛苦很多吗?”
  一想到自己的一生,那许多痛苦的往事便如同一张张连接的画面,闪现在他的眼前。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道:“的确,我所遭受的痛苦较之任何人都要深!”
  “任何人?”乔天漪苦笑道:“这世界上还有别人会比我所受的痛苦更深吗?”
  百里雄风诧异地道:“哦!你……”
  他话声一顿,道:“原谅我到现在还没问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难道令祖仅因为你袒护我,便将你关起来?如果这样的话,我真是内疚……”
  “不是的!”乔天漪摇头道:“这完全不关你的事,我是因为将奶奶打伤了,所以才……”
  “刚才你也这样说,但是为什么?”
  百里雄风脱口而出,随即想到自己不该追问人家家庭内的恩怨,又立即闭上了嘴。
  乔天漪道:“公子你愿意知道吗?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隐痛,直到死,我都不会忘记的,就如同我这个人一样,除非从世界上消失,否则这份痛苦便不会被我遗忘。”
  百里雄风忖道:天下真有像我一样深怀锥心之痛的人?
  还有别人的命运会比我的更加恶劣?
  乔天漪苦笑道:“我知道公子你不愿意听的,只怪我自己,这份痛苦原该随着我的生命终止而隐没的,我何必让别人知道?”
  忙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非常愿意知道的,只要求不太冒昧!”
  乔天漪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潮退回许久许久以前。
  好一会儿,她以一种梦幻似的声音,道:“在许久以前,那大概是元朝的时候,蒙古经过三次西征,将西方蛮戎之地都印上了蒙古铁蹄,那时我母亲的先祖被当成奴隶带来中土……”
  深深的吁了口气,她整理一下纷乱的情绪,道:“公子,你听说过昆仑奴这个词吗?”
  百里雄风到此恍然大悟,忖道:哦!怪不得她的肤色会如此黑,原来她的血统里含着昆仑奴的血液……
  他虽然没有听到乔天漪将身世说出来,便已了解她一生中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了!
  暗暗的叹了口气,他沉声道:“昆仑奴这个名词最先见于唐代的书籍上,那时的豪门巨户便是以昆仑奴为执贱役的奴隶,传说昆仑奴生得全身漆黑、头发卷曲……”
  乔天漪冷哼一声,道:“而且他们的骨头永远是黑的,永远都不会变白,他们就像掉进黑漆缸的人一样,全身每一寸、每一分都被染黑——除了眼睛与牙齿可见到白色之外。”
  她的声音里蕴含着许多的悲愤,使得话声都变得尖锐,就像一根根矛刺般,深刺进百里雄风的心底。
  他默然了,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论如何,在血统上的纯粹性,是已经保存了,纵然自己是多么痛苦,仍比不上这种深入骨髓的变色更为惨痛。
  乔天漪全身颤抖,紧握着拳头,颤声道:“我的母亲便是昆仑奴,从她的祖先自西土被带来中原后,他的世代子孙便是敌人的奴隶!永远是操贱役的,永远都不能抬头,就跟一条牛样,它的子孙永远都是牛,永远都不能算是人……”
  她放声大哭,用拳头重打墙壁,失声道:“我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
  百里雄风大喝道:“乔天漪!”
  他目光炯炯,注视着泪流满面的乔天漪,沉声道:“你应该冷静下来,别再跟我说了!休息一下,等情绪平定以后,自然会无事的。”
  “休息一下?”乔天漪狂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可以向人诉说我的痛苦,怎能够休息一下呢?”
  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道:“我绝对不能休息,我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百里雄风摇了摇头,道:“好吧,你就对我说吧!让情绪得到发泄也是一种养生的好方法。”
  乔天漪这时倒反而冷静起来,她擦了擦眼泪,沉声道:
  “我每当一想到这件事,心中便像被烈火炙烤,没有平静的时候,而且难以抑止,倒惹公子见笑了!”
  百里雄风怜悯地道:“漪姑娘不必客气,我想换一个人处身在你的环境,恐怕会更加痛苦难禁,也许他早就为之发疯了!”
  “我不会的!”乔天漪咬着牙,坚定的说:“我绝对不会发疯!”
  百里雄风道:“如果你认为不致影响情绪的恶化,那么就说出来让我帮你分担一点,否则你可以不必说!”
  乔天漪道:“我原先就预备告诉你的,我希望自己不是个轻言者,更不是一个失信的人。”
  顿了顿,她又道;“昆仑奴的后裔也有信义之辈,也有明白真理的人!”
  百里雄风默然注视她,道:“那么我洗耳恭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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