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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枭雄末日
2019-11-07 11:43:15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阵狂饮鲸吞过后,吕韦化暗忖道:“老贼强充好汉,不知死活,哪有已受内伤,却不忌酒不忌油腻的?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只听章鲁大喇嘛怪声暴笑道:“宇文山主,痛快之至,洒家不负此行,不知山主为何有所禁忌?”
  吕韦化暗叫:“这番秃真是莽撞如牛,何苦明知故问,难道没有看出宇文老贼深有内伤?当面揭人疮疤,确实痛快!倒要看老贼如何回答?”
  宇文天面不改色,鼻中喷气有声,自斟满杯,一饮而尽,吁了一口气,沉声道:“宇文天自愧无能,受挫于空了贼秃之手,正要大师助我一臂,杀此贼秃!想大师‘万钧洞’之行,一定功德圆满,除去空空贼秃,足可代我出口气了!”
  章鲁喇嘛的铁皮脸刷地红了。
  他想到“万钧洞”前,在还手都来不及之下,就被空了大师的“大旃檀功”制住,心惊胆寒之下,自知不敌,倒也光棍,含惭离去。
  他是比宇文天更骄狂、暴烈的人,虽无宇文天的雄才大略,却比宇文天更睚怨必报。
  他自负藏土第一高手,作威作福惯了,一向目中无人,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里,早想和乃师红衣魔尊一样纵横中原,恰好北天竺和他暗通声气,共图大举又逢宇文天亲自邀请,乃将计就计,一心只想因势利用,混水摸鱼。
  不料,毁羽在空了大师手下,真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凶心更炽,欺宇文天不知详情,直奔白驼山,想与毒圣者照面后,再商大计。
  他想给宇文天来一记“敲打震虎”,明明一照面即已看出宇文天身负极重内伤,故意装糊涂一问,反而惹来宇文天一记闷棍,针尖碰麦芒,心想:宇文天真不愧是和自己一时瑜亮的劲敌。
  “柴达木老魔”赫连虹似乎不甘寂寞,瓮声怪笑道:“幸不辱命,也差不多了,只可惜被空了贼秃……把……什么风的小子救走了。”
  老魔饰词遮羞,在自己脸上贴金,为章鲁喇嘛解窘。
  宇文天激声道:“到底如何?”
  实在他担心空空大师仍在,否则在“佛门双圣”联手之下,自己可能一败再败,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他虽明知空了大师既已赶到“万钧洞”,章鲁大喇嘛也讨不了好去,急于知道详细情况,故脱口询问。
  “柴达木老魔”皮笑肉不笑的哼道:“山主请想,在章鲁大师‘天魔转’神功之下,空空贼秃不死也……差不多了,想不到空了贼秃竟会比我们先到一步!”
  宇文天豪声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不算什么,空空贼秃虽未下地狱,但合我们之力,明枪加上暗箭,哈哈……”
  章鲁大喇嘛缓过脸色,怪笑道:“山主说的是,那空空贼秃还不算什么,空了贼秃却很扎手,洒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山主能再请出一、二个人,足可对付两个贼秃而有余,这样武林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宇文天张目道:“当今之世,能得大师如此推重者,是哪方高人?恕宇文天下时孤陋寡闻,我认为天下一流人物,已经几乎云集白驼了!”
  他顿了一下,“哦”了一声:“令师弟盘星伽大师为何尚不见驾到?”
  章鲁喇嘛突然双目暴瞪,目射凶光,道:“好教山主得知,洒家曾在巴颜喀喇山山下碰到一个小女娃,疯言疯语,可信又不可信,据女娃说有一个老瞎子毁了几个红衣喇嘛,洒家怀疑可能是盘星伽师弟他们,又因急于赶来白驼,便随手把她点倒,带到天心庄,原想一会关教主,因听说她已来白驼,洒家只好把她暂时留下,赶到此地,既然师弟未到,洒家有点他是否担心阴沟里翻船呢。”
  宇文天一怔,道:“有这种事?以盘星伽大师身手,当无此意外!那女娃儿既是疯子,岂可听信?幸得毒圣者在此,大可马上把那女娃押到,请毒圣者着手成春,问个一清二楚!”章鲁喇嘛大笑一声“但愿如此!”
  吕韦化早已承颜希旨,吩咐下去,心中却自思忖:“这番秃大约尚不知关梦萍和宇文天已反目成仇,目前的天心教,岂止群龙无首,等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但经关梦萍苦心擘划,网罗绿林巨擘、黑道高手不少,如能加以利用,采取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占为己用,倒是捡现成便宜,天大机会……”
  只听宇文天敞声道:“尚请大师见教大师所推重的高人?”
  章鲁大喇嘛右拳平放在案上,有力地握了一握,只听骨节炸豆般响,裂开大嘴一笑道:“山主雄据大漠,咫尺有人,称为强邻也可,称为唇齿也可……”
  宇文天矍然张目道:“大师可是指蒙古甘珠活佛?”
  章鲁大师一笑,狂饮不已。
  宇文天蹙眉道:“关于这点,宇文天早已想到,也曾倾意结纳,无奈蒙人桀傲不驯,因本山所属红巾驼队曾为争夺牧场范围,把蒙古驼队逐出界外,有此芥蒂,使甘珠活佛小题大做,多年面和心不和,蒙人视甘珠活佛如神明,和贵地一样,唯甘珠活佛之命是从,莫非大师与他们有旧?宇文天实无意与甘珠活佛结怨,如大师居中美言,本山受些委屈也无所谓。”
  吕韦化一听,勾起了上次掳走百里雄风,被毒神祈灵灵扮蒙古大夫,店伙计胡扯什么甘珠活佛的事,不由恨满心头,宇文天手下既曾和蒙人牧队火拼,以蒙古能手之多,正是白驼劲敌,点一把野火,加一把油,至少可以牵制宇文天,使宇文天头痛,脚痛……
  再想到:西藏和蒙古虽然都是喇嘛尊佛,由于教派不同,门户主见极深,更加上地域观念,一向风马牛不相关,
  互相攻讦,明争暗斗,等于敌视,这藏土番秃凭什么和甘珠活佛有旧?有什么关系?
  何况,以番秃之骄狂,绝不愿与劲敌握手言欢,自甘卑词,为敌张目之理。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听宇文天口气显然对甘珠活佛十分重视,巴不得有人从中牵线拉拢,释嫌修好,甚至不惜委屈自己,向甘珠活佛卑词献媚。
  只听章鲁喇嘛以指击桌,怪笑连声:“岂止有旧?……呵呵!请问山主,可知道蒙古第一旗的盟主是谁?”
  宇文天身形一震,道:“是落日马场场主‘都天神魔’淳于烈!”
  章鲁喇嘛哈哈大笑,道:“山主既知‘都天神魔’其人,当知道他的‘诸天魔阵’,火器霸道无比,飞骑如风,只要他们摆开阵法,别说什么‘佛门双圣’,只要巧计埋伏,把咱们的所有的对头诱到一处,陷入魔阵……哈哈,还不一概烧成黑炭?”
  吕韦化心中暗惊:“诸天烈火魔阵”的威力,闻者色变,无人能破,以宇文天之自负,如凭武功决斗,绝不怕任何人,所忌惮的大约就是怕这种人力难敌的阵法!
  他面前,立时浮起烈火飞腾,连珠霹雳,当者披靡,灰飞烟灭,骨化形消,尸成碎粉的幻象。
  只听宇文天停顿片刻,怜声道:“不瞒大师,本山驼队结怨的就是落日马场所属,淳于烈扬言报复,甘珠活佛所以不愿与本山订盟,也是为此……”
  章鲁喇嘛呵呵大笑道:“山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可知淳于烈也正阴谋夺取黄龙贼道所遗‘玉石剑诀’?志所必得,准备全力下手,大漠三千里,可能已经尽是蒙古铁骑在明勘暗探了!”
  此言一出,不但所有白驼山庄的高手面色大变,连宇文天也张目结舌,目射骇芒,凶光乱进,身形震动,把紫金沙铸造的金交椅压得摇晃作响。
  如果此言属实,凭白驼山庄的名望,一向把大漠视为白驼私产的宇文天,竟毫无警兆,让外人得到消息,已够丢尽面子了。
  如果万一被淳于烈得手,夺去“玉石剑诀”,等于塌尽白驼山庄的台,宇文天三个字也会随白驼山庄的威名一并完蛋,如被狂风卷落,埋恨黄沙!
  真的这样,宇文天还凭什么命令天下?还凭什么拉拢英豪?凭什么夺取武林盟主?一切都完了!
  宇文天双手撑桌,支持着将要崩溃的精神和亢奋沉落、药力渐失、内伤将发、快要躺倒的身体,吃力地迸出话来:“大师!此言可真?”
  章鲁喇嘛怪笑如狼嚎,道:“山主不信,不妨放马百里之外,总不能等蒙古铁骑驰骋到白驼山才相信吧?”
  宇文天目睁如炬,怒目横扫了手下噤若寒蝉的高手一眼,拍案嘶声大叫:“你们……这些酒囊饭桶、蠢猪呆鸟!
  还不给我……发下‘白驼金箭令’,连夜巡视千里之内,凡是蒙人格杀勿论,如果……万一失手,你们不用提头来见,自己死在沙漠里吧!”
  他真正暴怒如狂了,忘形地拍着桌子咆哮如雷,盘碟齐跳,几乎翻倒酒席,幸好被章鲁大师等暗中运劲把酒席稳住。
  白驼众高手,羞怒交进之下,齐声暴叫:“得令!”
  正要作鸟兽散。
  章鲁喇嘛一声大喝:“且慢!山主,错了,洒家是劝你和淳于烈罢手,并非……咳咳,山主这么一来,岂不是仇上加仇?”
  宇文天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嘶声叫道:“大师,对方欺到我头上来了,难道真要等人家欺到白驼山庄来?”
  章鲁喇嘛一指猴形老者火尊者道:“他……和淳于烈交情最好,只要宇文山主诚心委屈一点,亲自作书,向淳于烈客套一下,说明彼此同心协力,得到‘玉石剑诀’,敬奉淳于老儿,交换条件,就是他们承认山主是中原武林盟主……”
  宇文天瞪眼道:“‘玉石剑诀’送他?”
  章鲁喇嘛刚一仰面,宇文天双目一亮,击桌大叫:“照办,照办!大师高见,吾不及也,佩服,佩服!”
  随即向那些惊愕相顾的白驼高手环扫一眼,挥手道:“若非章鲁大师一言提醒,几误大事!你们火速传令通知,凡是遇到蒙古人马,不妨……只是保持警戒,听我再传命令!”
  暴喏声中,白驼高手除了留下轮值巡山的部份,等于倾巢而出,驼铃摇曳,骏马嘶风,好像支支怒箭射出,指向茫茫大漠……
  章鲁喇嘛大笑而起道:“山主不妨歇着,洒家愿效驱驰,为山主助威,有山主之书,洒家加之以实力,不怕淳于老儿不听话!”
  宇文天一世之雄,这时也不知是内伤牵制,心情也十分脆弱,或系大受感动,向章鲁喇嘛连连拱手,声音无力地透出抖颤,道:“多谢大师,宇文天不负知己,誓必图报,隆情厚爱,感激莫名,大师远来多劳,小憩数日如何?”
  章鲁喇嘛暴声怪笑,拱手道:“山主也客套过分了,万里关山,不过举步之劳,能为山主效力,共图大业,辛劳一点,算得什么?只要淳于老儿事成,有他之野火,加上圣者之毒,咱们联手一击,天下谁是对手?”
  说着,仰天大笑。
  宇文天激动地想狂笑,却是比哭还难看,强忍内伤发作的彻心之痛,几乎喷血,接过毒圣者由桌底下递过的一粒灵丹掩口吞下,喘声道:“大师!多喝几杯,宇文天立即作书。”他精神再衰又振,运笔如飞,写好拜帖,折箭为盟,由吕韦化封好递给章鲁喇嘛。
  柴达木老魔赫连虹一声瓮里放炮:“向山主讨一支令,乃同章鲁大师一行!”
  宇文天连道:“好说,有劳了。”
  章鲁大师等人纷纷动身,宇文天执手送出。
  毒圣者忙道:“在下理当代劳,并向章鲁大师敬致殷殷。”
  毒圣者把章鲁大师等人送出白驼庄,宇文天目射凶光,狂笑不已,一拍吕韦化肩头,道:“你看如何?大丈夫当如是也!”
  吕韦化一时弄不清头脑,只好陪笑道:“山主圣明,吕韦化只有竭力附骥。”
  宇文天豪声道:“看着吧,白驼山出动风云雷雨,足够天下震动了……”
  吕韦化暗忖道:“赫连老鬼,多年不闻消息,却混在番秃那里,关梦萍曾聘请他为护法长老,却被宇文天亲自拜山,连同番秃邀出,不知番秃们肚子里卖什么药,此中一定有文章……嘿嘿!事在人为,人利用我,我利用人,看是谁利用谁,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他急忙向准备回房的宇文天恭声道:“吕韦化也不揣无用,请令出山一行,或有效劳于山主。”
  宇文天看了已送客回转的毒圣者一眼,挥手道:“你自己……估量着……办吧!我准备闭关了……”
  狂风、暴风、天地晦暝。
  最坏的天气,初更时分——
  四条人影冲风破雨,飞驰于汴洛道上,奔雷击电,捷逾鬼魅,进入一座山神庙中避雨。
  四人抖落满身雨水,一人暴笑道:“想不到白驼四大家臣,间关万里,未办好事,倒做了落汤鸡!”
  说话的是一个面如锅底的黑面壮汉,正是“四大家臣”中的老三,“破天拳”孙震岳。
  另外三个当然是“雷天掌”赵无玄,“倚天剑”钱起风,和“裂天腿”李龙蟠。
  他们合称“天外四绝”,都是五、六十岁年纪。
  四人随便坐下,“震天掌”赵无玄蹙眉道:“凭我们四人,应当是天下没有办不好的事,我们奉山主夫人之命,向各大门派索取昔年参与向‘星月双剑’下手的主谋真凶,并令各派掌门人于本年底前赶到‘天心庄’赴宴,山主夫人欲亲自加以处置,不料,我们奔劳万里,南到点苍,北到长白,各派掌门皆已失踪,经过严加拷问他们门下弟子,一致说他们掌门人秘密赴会,却没有告诉他们是到何处聚会,以致到处扑空!找不到各派头子,把他们门下杀光又有何用?我看,非好好合计一下不可!否则,怎好向山主及夫人交令?”
  “倚天剑”钱起风接口道:“不错,山主夫人创立‘天心教’,第一件大事便交给我们四人办,如果连这一点芝麻小事也办不好,还算白驼的四大家臣吗?‘天外四绝’也都变成草包四个了!”
  “裂天腿”李龙蟠伸伸腿,哼呀着道:“奶奶的,这条腿没发利市,白白辛劳地跑路,再这样下去,它不断也会‘裂’了!”
  急性子的“破天拳”孙震岳吼道:“管它娃娃、奶奶的,依我性子,把各派的酒囊饭袋一股脑儿宰了,把他们的狗窝一概翻个转儿,再留个字,叫他们各自去报到送死,痛痛快快,不就得了?”又搓手道:“好大的雨,连酒虫也爬到喉头了!”
  赵无玄年纪最大,功力也最高,理也不理孙老三,自顾自的对钱老二和李老四道:“老二、老四,估量一下,当今六大门派以少林为首,加上崆峒,而其中武当、花山、青城、点苍又以剑法见长,号称‘四大剑派’,原来本是合天山长白、邙徕共称中原九大门派;他们既然秘密聚会,地点一定十分隐秘,看看以何处最有可能呢?”
  “破天拳”孙震岳哼哈起来:“管他们躲在它奶奶肚里哩,什么九大门派?都是缩头乌龟,我们跑了这么多丧气路,除了把最没有的长白派打个落花流水外,却是叫人手痒得要砸石头,老大,还是依我的话,干他们奶奶去!”
  他却被赵无玄严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而只好乱捏自己的双手,捏得骨节卜卜作响。
  钱起风沉吟一会儿,道:“老大,据我看来,他们的头子如果真正有秘密聚会,当然有重大紧要的目的与决定!他们一向以少林马首是瞻,而现在据说声势最盛、实力较强的是青城和崆峒,以我的意思,先给少林一个下马威,限期少林通知其他门派。按时按地自行投到,可免跋涉之劳,又免乱猜他们藏身何处,不值得为他们多跑冤枉路了!”
  李龙蟠一伸腿,道:“老二说得对!以我的意思,如老大有兴趣赶回路,顺便把华山、邙徕、崆峒也‘赏光’一下,不必再客气了!必要时,拿青城开刀,杀鸡吓猴,不怕他们不知厉害!”
  在一旁闷着的孙震岳右拳打在左掌上,跳了起来,吼道:“老大,是么?老二、老四说得总比我好吧?说干就干,先下少林,多敲破几个鸭蛋和尚头,煞煞手痒也好!”
  赵无玄沉吟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也是,不值得再跑了,我只好担起这个担子,只要向山主夫人说明情况,也可算由我们便宜行事了,谁叫他们藏头缩脑!”
  孙震岳大笑道:“老大,到底你行,走!”
  风雨已渐止,四条人影闪电般疾驰于雨风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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